左游下意识喉头一滚,对方是灵力完全能压制他之人,被发现的可能实在太高,不过他灵兽不在身边,问题或许不大。
一路尾随沈骓,没猜错的话,似乎又回了女眷屋那头。只见他在一间朝阳房间前停下,轻轻叩门后才进去。
屋内入目是一张公文桌,一位女子正仰面靠在那案后座椅上小憩,大概便是沈骓和沈蜜柑的长姐吧。
来之前他和吕放桃做过最为基本的调查,这位沈氏和祁氏,作为宁州本土最为富有的两家商户,祁家还保持着老一辈掌家的习惯;沈氏则因为几年前太过激进,年纪大的不是仙去便是吃了牢饭,如今的掌权人正是这位沈大小姐沈蜜丹。
三小姐沈蜜柑,先沈夫人遗腹子,由于和长姐二哥年龄差距过大,据说从她懂事起,这位长姐便一直是家中话事人一般的存在。
说起来,这姐妹兄弟三人,虽说五官相似,可大姐和二哥都不过中人之姿,三妹当属之中最为清秀,也最为爱打扮。
闻沈骓脚步声,沈蜜丹掀起眼皮,随意指了指一旁座椅便拿起案台旁皱巴巴的纸片又摩挲几番。
“大姐,今日招婿来那二人,似乎不愿留下。”沈骓叹口气落座道,“绝对不能让三妹嫁到临安去,实在不行的话,从本家那边找个远亲入赘也不是不行。”
依然是如此偏激的言论,可左游此时大抵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此说了,他几乎完全明白沈蜜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父母决策失误带来的创伤,让他们对这位幼妹的认知偏差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以至于时至今日她仍被当作孩童一般对待,只能看到精美的画作,只把它当作一般消解之物,却看不见连左吕二人这样的外人都能看见的,存在于画中的痛苦与纠结。
只有长姐和二哥的判断才是正确的,这一指令或许从沈蜜柑记事起就被如此灌输。
可惜人无法活在真空地带,沈蜜柑将她的画作带出去卖便是一大证实,她希望自己能为家中带来一点收益,可这在沈蜜丹和沈骓眼里,大约依然只是中玩乐罢。
也是因为这种看似松快的高压环境,造就了她对刺激的高度需要。
吕放桃若即若离的态度,只是往那一站,大抵就能让沈蜜柑感兴趣起来了吧,就像是一间紧闭许久的屋子,突然投进一股清风。
想要抓住也无可厚非,但实在抱歉,万事万物都要讲究先来后到,左游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他早到了那么多年。
他暗暗叹了口气,透过那双绿豆眼,他并不能将沈蜜丹面上神色一一看透,却只听她不回答沈骓提议,反而沉吟片刻道:“二弟,若是逃不过这一遭,那临安连峭往,可能算得上良配?”
“不可,我从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是道貌岸然之徒,若他信中所言愿认三妹为义妹一言为实,何必私下遮遮掩掩,还派他的师弟师妹前来送信,不过是怕应付不过的缓兵之计罢了。”
这话听得左游直龇牙,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可思忖片刻,才突觉在这谈话间,他似乎已经完成了吕放桃给的任务。
先前所说不就是照连师兄信中所言再行措施,眼下从这沈当家口中大致也能推测个七七八八,多留只会加大暴露的风险。
“扁扁,我们走了。”左游短促出声,起身活动几下筋骨,“找准时机一股脑冲出去吧。”
也正是左游如此发号施令的下一秒,沈蜜丹也踩着点下决断,那声音海浪似的刮过他的大脑:“这婚事若成了,或许我们拿下荔江水道通行管制权也轻松些,可放任三妹到临安去,和送了人质去又有何区别?”
甚至不待开口,左游脑中下意识散发出的警备信号就已促使扁扁停下脚步。
虽说他们最近也疏于修炼,但左游与灵兽的磨合却并不逊色,思此他唇角扬起一抹难以压制的苦笑,心中线索织网般联结起来,耳边声响也愈发真切。
只见沈骓极为无奈摊手,近乎咏叹般高声愤懑道:“我们宁州人本就是隔开中原做些小本生意,这一遭开了口子,岂不是明面上做了龙头,油水还是都被夏家人捞去了。”
见此情此景他早便无话可说,情报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心道还是速速收了神通,再寻个法子和吕放桃汇合为好。
沈蜜柑已然知晓扁扁存在,且见她对吕放桃也诸多宽容,可这也不是他再次让扁扁堂而皇之到那人屋中的理由。
左游撑着床仰头妄图喘口气,这一顿探索也叫他丹田似是被揪了一把般干涩,只好运气归体几周天,再将灵力调理一番。
再一抬头,实见外头天色不早,四处望去似乎烛光灯色尽歇。
他只好拍了拍坐麻的双腿,又一次默念道:“流金豁落,明耀元功……”
缓慢地,如同雪落下一般的,点点亮光从他手中溢出——这些不过是些无生命质的光点,不过当作传信的小工具倒也方便,只是不能与他共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