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站在门外。见丁莹开门,她先施了一礼,接着轻声询问谢妍可已醒来?见丁莹摇头,她又问屋中炉火可还够用?是否需要添加?
丁莹回身望去,室中取暖的炭炉经过一夜燃烧,此时只剩一点黯淡的微光,于是侧开身子,让白芨进屋。
白芨进来清理多余的炉灰、添加新炭。原本在谢妍房中侍奉的人为数众多,她只需安排她们各司其职就好。可谢妍与丁莹相恋以后,为了减少泄密的风险,限制了能近身伺候的人数。这阵子丁莹又一直居于谢妍宅中,白芨留心看着,觉得这两人在外倒还知道克制,可回到家中就免不了有些松懈,那份亲密简直快要藏不住了。不过白芨从未指责她们。两人一直聚少离多,好不容易丁莹这次能与谢妍多住一阵,却各有事忙。两个人已经够难了,若是在家里都不能亲近,未免太不近人情。既然不忍心苛责她们,白芨只能自己加倍警醒,但凡二人在一起,许多事都由她亲力亲为。
丁莹默不作声地过来帮忙。白芨试图阻拦,但她才张口,就见丁莹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指睡在里间的谢妍,摆了摆手。白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过因为丁莹一贯的友善随和,她如今倒是真心接纳丁莹,将她视作家中成员了。
刚添好外间的炭,两人就听见内室的谢妍翻了个身,又低声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似乎是醒了。丁莹于是起身走了进去。白芨抬头,透过屏风望了一眼,谢妍依然躺卧榻上,丁莹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用轻柔的语调说着话。白芨侧耳听了一阵,发现不过是几句日常的嘘寒问暖,谢妍也只是时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可白芨却能感觉到在两人之间流动着的脉脉温情。显然这时她的存在有点多余,所以白芨飞快添完炭火,关上门出去了。
白芨一离开,丁莹就用手轻触谢妍的脸:“白芨走了。可还要再睡会儿?”
谢妍没有明确回答,闭着眼伸手,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丁莹一笑,上床躺回她身边,想了想,又将谢妍揽入怀中。谢妍也顺势将脸埋进她的肩膀。丁莹满心欢喜,觉得没有什么比冬日里两人依偎时的温度更让她安心了。
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谢妍才完全清醒,睁开眼问:“外面雪停了?”
“嗯,”丁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地反问,“你今日也要出门吗?”
这两日虽说不会再有公事,但谢妍说不定还会有些人情往来。这亦是身在官场的无奈之处。
好在谢妍摇了摇头,让丁莹心里一松。这意味着,这一日她能一整天都和谢妍待在一起了。她满意地吻了一下谢妍的鬓角。
大约因为今日清闲,谢妍并不急于起床,而是稍稍支起身子,用手指在丁莹的心口轻轻划圈:“你这几日在家做什么?”
与她不同,因为校注停得比较早,丁莹提前好几日就放假了。
“读书……”
两个字才刚出口,谢妍已经轻嗔道:“怎么总在读书?”
“没有总读书,”丁莹小声分辩,“我也有做其他事。”
“什么事?说来我听听。”谢妍在丁莹腰上轻挠,半是认真半是逗弄地说。
丁莹被她弄得有点痒,起身避开,一本正经地细数她这几日做过的事:“我有帮着白芨她们准备年节要用的物品,写宜春帖、誊录往来的礼单。还有这阵子有许多举子前来投递文卷。我想着过完年就是春闱,你近日又这么忙,便擅自看了,又粗略地分了一遍。我看过分好的文卷昨日都放置在你案头了,你筛选起来应该会容易些……”
放了假还给自己找这么多事,谢妍一边听一边心里腹诽,简直勤勉得过份。不过丁莹说的文卷,她昨天回家时倒是瞧见了,并不像丁莹说的粗略区分,而是将卷轴按优劣一目了然地排了序,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整理的。而且丁莹向她解释时不自觉地抱着被子,那正经中透着呆气的模样实在可爱。她忍不住也坐起身,轻捏丁莹的脸:“这些不是你份内的事。难得休假,该好好放松下才对。”
“我不太习惯闲着。”
“呆子,”谢妍揉她的头,“别总把弦绷得这么紧。该做事的时候做事,该玩乐的时候就要去玩。”
“我其实也不太热衷游乐。”丁莹说。
她说时并未多想,谢妍却因此变了脸色:“不热衷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之前和你玩的那些游戏,你一点都不喜欢?”
她闲暇时常拉着丁莹玩各种游戏,自认为是在补偿丁莹孤寂的少年时代,难不成都是她一厢情愿?难道一直以来,她都在逼着丁莹做不喜欢的事?
“不不,我很享受,”丁莹知道谢妍误会了,连忙去握她的手,“不过我喜欢的不是游戏本身,而是……你和我在一起……”
没想到谢妍把手抽了回去。
丁莹只道她生气了,愈发急切地想要解释,可越是心急越是语无伦次:“我一向……一向是个乏味的人。可是和你在一起时,就算很寻常的事,我也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我很愿意和你尝试新的事物,但只是,只是因为你……”
见丁莹真急了,谢妍倒也不好再给她脸色看,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生气,而是发现我可能弄巧成拙了,有点沮丧。”
“没有,”丁莹连声道,“没有弄巧成拙,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因为你,我改变了很多。我很喜欢这样的变化。好像我也不再是那么无趣的人……”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