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都像赵新娥一样习惯。
赵新娥叹道:“娘娘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
阮随云也纳闷,倘是为庶子打抱不平,方才没一字提及诸皇子,倒是揪着和亲不放,可皇后干嘛在意此事?
赵新娥沉默片刻,“因我向娘娘自请和亲。”
论身份,她远比阮随云合适,正儿八经的宗室,还姓赵,与三公主四公主亦是堂姐妹,倘她肯代劳,两位公主一定很高兴。
阮随云觉得她是自暴自弃,就算找不着合适的人家,也不用委身给六十岁的老头子呀。
赵新娥居然还笑得出,“我跟那些使节接触过,可汗虽然年迈,但身子健朗,飒爽一如当年,实乃当世英雄。”
那也不可能光听名字就一见钟情吧,阮随云无力扶额。
赵新娥低低道:“随云,你不明白,你我的志向根本是不同的。”
阮随云自幼颠沛,渴求的唯有偏安一隅,但赵新娥,睿王一支只剩她一根独苗,她娘怀她时满怀希冀,指望能给夫君留下香火,岂料生出来却是个女儿,失望之极,故此甫一出月便将之送到皇后姨母处,直到她娘过世,母女俩都再未相见。
赵新娥心底无疑是有怨的,但更多的是想争一口气,好让她娘在九泉下看看,谁言女子不如男。
如今正是个机会,以她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左右难觅亲事,倒不如破釜沉舟,既解决了皇帝心头麻烦,也在惠妃丽妃跟前卖了个好,何乐而不为?
且她如今只是县君,倘要和亲,至少也要给她个郡主名分,也算间接帮父亲翻案——她至今相信父亲不是故意要谋反的,只是被雍王蛊惑了而已,一将功成万骨枯。
阮随云默然,“皇后怎放心得下。”
适才将她叫来此地,便是借她的嘴说与外甥女听——正常人听到和亲都唯恐避之不及,赵新娥倒好,自己往火坑里跳。
赵新娥强笑道:“姨母会明白的。”
等皇后一去,她失了靠山,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两脚,何如及早抽身?漠北王即便只拿她当个贡品,也足够她安度余生。
看她主意已定,阮随云也无法相劝。不得不说,赵新娥此举实乃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也避免宫里一场风波。
只一点,“皇上未必答应。”
赵新娥一看就是有主意的,又背负血海深仇,皇帝能放心她去漠北当王妃吗?倘若她竟调转枪头对准大周,岂不养虎为患。
除非景朔帝能完全信任她的忠诚。
赵新娥抿唇,“我自有办法。”
阮随云没敢问下去,她以为长乐宫就够残酷了,谁知道赵新娥的世界更加危机四伏。
她肯来告知自己,也是因自己唯一能与她交心的人吧。
阮随云无话可说,唯有紧握双拳,“保重。”
赵新娥点头,“多谢。”
椒房殿外并无动静,想必两位皇子怕搅扰皇后清梦,约架也不会在这打。
等赵睢从那片白杨林过来时,脸上明显挂了彩。
衣衫倒是完好的,可见最终是胜了。
阮随云急急迎上前,用绢帕轻轻帮他揩拭,“怎么回事,打起来了?”
赵睢莞尔,只问自己而不问三哥,可见两人在她心中分量到底不同。
他摇头,“言语不和,小试了一会儿拳脚。”
其实本可以赢得更光彩些,但一来父皇那儿不好交代,二来,赵睢觉得还是带点伤更好。
瞧瞧,她眼里的心疼都要漫出来了。
赵睢轻轻呲了声,捂着左边腮颊,十足楚楚可怜。
阮随云:……她怎么瞧着伤在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