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凤芝接过,“信里写的什么?”
惠妃不欲瞒她,“本宫请崔相上书陛下,重提议储一事。”
崔凤芝大惊,“娘娘,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刚嫁来就放话立太子,这不明摆着崔家与惠妃相勾结么?况且皇后还在病中,怎好提这话,三皇子到底不是中宫嫡出。
惠妃原以为她是块木头,怎料木头却还有自己的主意,更添几分嫌恶。
“怎么不是时候?皇子们都已陆续成家了,早晚得议储,倘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难不成等着天下大乱吗?”
曹皇后那个病歪歪的她更没放在眼里,早该逊位了,连立后与立太子一并落实了才好。
至于崔相出头会否太明显,陛下同意这桩亲事,便是默许助长三皇子的势力,否则怎么不挑个别的姻亲呢?
惠妃自认对圣心还是有所把握的。
见崔凤芝还在那发呆,恼道:“你不肯,本宫让别人送去,不见得非你不可!”
崔凤芝无奈答应,只盼着家里警醒点儿,别赶着搅混水。
女怕嫁错郎,她开始后悔这桩亲事了。
多亏有心人吹风点火,立储一事很快甚嚣尘上。
崔相机警无比,并未明言立哪位皇子,只请皇帝顾念春秋,择贤能者为储,可朝臣们谁不懂见风使舵,放眼望去,阖宫还有的挑么?况且你崔家已跟三皇子联姻,这时候再装不懂就太虚伪啦。
一时间,立三皇子之说很快占据上风。意外的是,也有不少请立六皇子的,人数不及三皇子众,但同样极具分量。
静嫔甚是愕然,她自知血统驳杂,为世家所看不起,故此甚少与朝臣结交,遑论在这关口架桥拨火。
难道是儿子指使的?
赵睢同样沉着脸不发一语,他的势力都在暗处,还不到动用的时候,这个时候挑唆他与三皇子相争,机心险恶。
阮随云倒不意外,这还用想么,分明是惠妃手笔。
别看这位娘娘平时老装作心直口快,她可不是傻子,该有的脑筋半点不少。若群臣拥立三皇子,未免太过明显,也会令景朔帝忌惮,可有个六皇子当陪衬就不同了,不但能降低嫌疑,反正皇帝不可能立胡人子为储,何乐而不为呢?
静嫔一拍桌案,脸都气白了,“刁妇!我又不曾得罪她,竟这般害我!”
倘万岁爷疑心她插手储位,她跟睢儿如何自处?
静嫔越想越后怕,不成,得趁事态未发酵前赶紧补救,
“你说,若我也推举三皇子怎么样?”
阮随云摇头,“没用。”
欲盖弥彰怎么能扫清嫌疑,没准还间接帮了惠妃——瞧瞧,连静嫔都觉得三皇子最贤,可见众望所归。
“那怎么办?”静嫔苦着脸。她并非毫无野心,但比起毫无实际的美梦,她更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知这般都有人容不得她。
阮随云想了想,“娘娘何不请陛下立长?”
自古以来,选太子都有一个固定的标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贤德是最不可量化的,王莽篡位前都有人夸他德比周公呢。
皇后无出,诸皇子都是妾室所生,也不用东挑西选了,直接比大小吧。
静嫔有点犹豫,“大皇子?使得么?”
若没有李才人那出,大皇子当是无可置疑的长子,可偏偏李才人闹出那种丑闻,令陛下心生嫌恶,见了长子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愿意听见他的名字?
赵睢平静道:“父皇若真憎恶大哥,便不会容他存活至今。”
在宫里,想让一个生命无声无息消失太容易了,大皇子却能平安长大,要么皇帝对昔年那桩旧案心存疑虑,要么便是仍顾念着父子之情——无论哪种,都说明大皇子没那么忌讳。
还是他懂得她,阮随云赞许地看赵睢一眼,“娘娘也不用多言,甚至大皇子的名字也无须提,只说支持立长就够了,说不定陛下心里,三皇子才是长子呢。”
那也不是没可能的,静嫔叹息。她经历了从盛宠到失宠再到无宠,对景朔帝的节操早已不报信任,帝王的心就是偏的。
倒是眼前这对小夫妻,那种难以言说的理解与默契,令她深深震撼。
惟愿他们能白头到老,永不相欺。
数日后一次伴驾,静嫔果然战战兢兢提起这话。
景朔帝神情如水,“你从哪听来的?”
静嫔也不隐瞒,“外头都在议论,妾虽身处幽宫,也难免风闻只言片语。只是臣妾自知无才无能,断不敢肖想高位,我儿也是一样,还请陛下拨乱反正,以正视听,如立,则以长幼而论。早日明定尊卑,妾身也好心安。”
这话说得足够讨巧,横竖赵睢是最小的那个,证明她绝无私心。
景朔帝没说话,只静静出神。
静嫔乖觉伸手,“夜深了,妾身服侍您安置罢。”
后来同阮随云谈起,犹自心有余悸,“怪道都说天威难测,差点以为会被拉出去杖毙!”
阮随云失笑,“您是皇子之母,何至于此。”
像李才人犯了那么大的错,不也只是幽居禁足么。
“你这孩子。”静嫔嗔她。
有个胆大的儿媳妇是好,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甚至妄议干政,静嫔觉得心脏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皇上不会迁怒本宫吧?”
阮随云道:“当时都没发作,过后自然更不会。”
何况静嫔只为撇清干系,倒不是真要求皇帝立谁谁的——说实在的,她只要有一块富庶的封地能安居养老即可。
相处这么久,皇帝不会看不清静嫔的为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静嫔捂着胸口,赶紧灌了杯热茶。
怎料椒房殿忽然宣召,她顿时慌乱,忙拉着阮随云,“怎么办?怎么办?”
负责传话的小太监:……
到底谁是婆婆谁是儿媳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