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朔帝胸中甚慰,看着儿女们各自成家立业,他这位老父亲由衷自豪。
惠妃笑道:“可不是,臣妾也巴不得早点抱孙子,唯有指望小辈们多尽力了。”
曹皇后面色沉沉如霜,她无儿无女,听见这种话实在刺心。
阮随云心道惠妃近来未免太恣意,当真觉得帝母之位稳操胜券?她先前关于永宁公主那番话便已大大得罪了曹皇后,须知赵新娥自幼由皇后抚养长大,日后便是和亲归来,暂住椒房殿也未尝不可,但惠妃那意思俨然椒房殿已易主了。
许是瞥见她眼角怠慢,惠妃哂道:“随云,本宫一向对你视如己出,也想早日听见你的喜信。”
吃饱了撑的,轮得到她来催生。
阮随云莞尔,“儿臣以诸位皇嫂为楷模,不敢争先。”
一句俏皮话轻轻带了过去。
生孩子还论什么早晚,崔凤芝恨她祸水东引,唯恐惠妃注意到自己,当真催促起来——她跟赵恪好不容易和睦了点,可不想在这时起争执。
幸好惠妃春风得意,顾不上刁难儿媳妇,只想把往日的死对头踩踩实。
对着景朔帝祝了杯酒,便娇声道:“陛下,乐府排练的歌舞老是这么个样,看都看腻了。”
景朔帝八风不动,“你待如何?”
惠妃眼睛滴溜溜一转,“听闻静嫔妹妹舞技最好,一曲胡旋舞名动天下,否则陛下当年也不会独独挑中她,臣妾实在好奇是何等风姿,能令陛下这般心折。”
此言一出,静嫔的笑容便冻在脸上。
有懂行的亦蹙起眉头,暗骂惠妃心机险恶,这样公然点出静嫔舞姬身份,让三皇子往后如何做人;况且,静嫔已是皇子之母,怎好于大庭广众下献舞供人取乐,岂不折堕皇家颜面。
再次的再次,静嫔多年养尊处优下来,难免显出富贵之态,无论如何不及年轻时轻盈窈窕,惠妃这哪是叫人献舞,分明是献丑。
赵睢没说话,可从他铁青脸色和紧握着的杯盏来看,分明愤怒到极点。
惠妃仍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她便是要治治这对不自量力的母子,谁叫他们胆敢同她作对的。
满室里落针可闻,却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响亮的瓷器落地声,清脆无比。
惠妃吓了一跳,那酒杯恰恰掷在她跟前,距离案首一步之远。
她不禁横眉竖目,“阮随云!”
阮随云却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态度,“娘娘莫慌,手滑而已。”
身旁的崔凤芝都被她惊着了,这厮真有胆,竟敢公然同惠妃较劲。
阮随云的挑衅还不止于此,“胡旋舞固然有名,却不适合家宴上施展,倒是娘娘所擅长的翘袖折腰舞,儿臣倾慕已久,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丽妃这个快人快语的赶紧火上添油,“姐姐还会折腰舞?我怎么不知。”
她当然不知,惠妃只在私下跳给景朔帝看过——她又不是乐府舞姬,犯不上自贬身价。
只阮随云在长乐宫待了这些年,些须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她。
曹皇后轻轻笑起来,这妮子好生刁滑,她可不止以牙还牙,那翘袖折腰舞乃汉代戚夫人所创,她这是以惠妃代指戚夫人呢。
戚夫人当年仗着恩宠与吕后争储,最终落得个人彘下场,惠妃这般得意忘形,与戚姬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