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皇后自己虽不曾出宫,可宫人要负责采买、延医问药种种,总得进出,且皇后心系民生,前儿还让贴身侍女带着她辛辛苦苦拣的佛米,亲自去往粥棚熬煮呢。
不管是跟惠妃较劲,还是被人挑唆,如今皇后都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一国之母病倒,阖宫嫔妃跟宗室夫人都要前往侍疾。
静嫔特意来嘱咐阮随云,“我帮你告了假,你就不用去了。”
她还在塞外时就见识过瘟疫的可怖,成群成群的牛羊病倒,堆得如小山一般,连饮水也成了噩梦——谁也不知道井水里是否藏着那种可怕的疫毒,非到万不得已,只好忍着渴。
阮随云担心道:“您怎么办?”
“我以前得过时疫,不打紧,你年纪轻轻的,病倒了可怎么好,睢儿还盼你照顾。”静嫔此举也是投桃报李,中秋宴上若非儿媳妇据理力争,被人指指点点的就是她而非惠妃了。
阮随云颇感羞惭,其实她远没那么无私,只是不想见惠妃母子太得意罢了。
静嫔又教给她几样必备的法门,譬如进出须带面衣,回来得仔细漱口净手,还有,府里府外都得拿白醋熏蒸一遍,万勿遗漏。
阮随云乖乖照做,随即想起来,“咱们要不要给永宁公主寄封信去?”
皇后这架势看着怕是不大好,倘有万一,赵新娥总得回来奔丧。
赵睢叹气,“再等等吧。”
他问过父皇,景朔帝的意思是不欲惊动漠北那边,时疫之事都还没理清楚,倘漠北趁虚而入可怎么好?两方虽签了互不相犯的条约,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张废纸,真打起来可不讲道义。
理是这个理,但阮随云推己及人,若她是赵新娥,一定想见皇后姨母最后一面。
她还是决定写封信去,当然,要不要回是赵新娥自己的事。
赵睢看她提笔研墨,脸上含着静静的笑,妻子平日嘴上不饶人,心肠其实是很软的。
他喜欢这样的她。
为避人耳目,并不经过驿站,而是交给一名赵睢最信任的暗卫,快马加鞭。
阮随云按着心口,她当然还是希望曹皇后安然无恙,否则,这天下怕是真要落入惠妃掌中了。
既不能去侍疾,阮随云也没闲着,到粥棚里帮忙施粥施饭。赵睢负责的那几个区情形较为严重,疫民众多,故不许她去,阮随云只好到韩氏粥棚里帮忙。
韩氏也乐得有个人搭把手,她小户女出身,对这些事根本不懂,可为着大殿下的名声又不能不来,真快愁死了。
为什么普天下总是女子在奉献牺牲呢?阮随云很感慨,可看韩氏乐在其中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不必多言。
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对了,怎不见三嫂?”
自从大皇子走到幕前,韩氏与外界的来往也多了,不免发挥八卦本性,“她也得出得来呀,惠妃娘娘说是侍疾,自个儿可从来不进椒房殿里,生怕过了病气,只在那摇旗呐喊,可怜崔姐姐被她呼来唤去,忙得脚不沾地,头都没空梳!”
崔凤芝为人虽然骄傲些,倒还不招人讨厌,且同为妯娌,难免物伤其类。
韩氏就庆幸自己没摊上这种婆婆,虽然李才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可好歹在冷宫里么!
阿弥陀佛,但愿万岁爷别放她出来。
两人正聊得热闹,粥棚里又有上门的了。
韩氏娴熟地打了一满碗粥要递去,却被阮随云拦下,含笑道:“祝家这般穷了么?要靠舍粥过活。”
她自信不会认错,眼前这仆妇正是那日跟着祝三太太来的其中之一,且别看这位衣裳满是补丁,却是干干净净、半点脏污也没有——故意挑了件旧衣想扮成灾民吧?
阮随云冷笑,“祝家要是没米下锅,我不介意送点,只要别嫌弃粗茶淡饭便好!”
她故意拉高嗓门嚷嚷,周遭早有好事者纷纷注目,那仆妇羞惭无比,碗都没拿便捂着脸匆匆离开。
相信经过她这番宣扬,祝三太太又要沦为一段时间的谈资了。
阮随云早说过,她是很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