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眼光看,倒是更好了,虽然肌肤粗糙了些,也晒得微黑,蜂蜜一样的皮色看起来就十分健康,身量也比先前抽条了,高高的颇为结实。
用不着多问,她也知道赵新娥在那边过得不错,关在笼子里的鸟再怎么锦绣华丽,始终不如外头自在。
赵新娥给她带了许多特产,肉质紧实、嚼劲十足的风干牛肉,甜香醉人的马奶酒,还有乳扇乳饼奶豆腐等等,都是平日罕见之物。
阮随云嘴上说着不必客气,却欣然命春燕收起,天天吃斋她可受不了,这些零嘴留着晚上打打牙祭正好。
赵新娥道:“我得谢你,告诉我姨母重病一事。”
她自然知道这里头所冒的风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止民间,皇家也是如此。阮随云此举若让有心人捉住,怕会有勾通漠北之嫌。
阮随云道:“我只是将心比心。”
正常人都会通融吧?生死之事又不是别的。
赵新娥微微一笑,“那可不见得。”
听说她要结庐守孝,阮随云热情地邀请她来公主府住,数九寒天冻坏了可不是好事,就算赵新娥比先前强健了些,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呀。
然而赵新娥执意不肯,“算了,何必打扰你们新婚夫妻。”
阮随云微微脸红,“什么新婚,都老夫老妻了。”
不可否认赵睢有讨人喜欢的本事,每一天都变着法儿令她新鲜,可到底不是刚出阁那几日,未见得片刻都分不开。
她反问赵新娥,“你呢?”
话一出口才发觉失言,嫁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的,不生无可恋就算不错了。
但是京城的消息还是太落后了,原来漠北竟变了天,老汗王许是乐极生悲,成亲还不到半年就呜呼哀哉了——他们那儿时兴天葬,将尸身放在海拔最高的崖山之顶上,任由秃鹫啄食得只剩累累白骨,如此灵魂方得安息。
看着既壮观又瘆人。
阮随云记起漠北风俗,好像没听说有谁守寡的,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那么……
赵新娥平静道:“我现在是大王子的人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新汗王毕竟比老汗王年轻许多,只要跨过心里那道坎,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阮随云由衷感到难过,抱着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不知赵新娥有没有落泪,反正她的眼眶湿哒哒的。
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她更关心实际问题,大王子早就娶妻了吧,赵新娥现在是什么身份,难不成从上国公主沦为婢妾?
赵新娥道:“也是侥幸,大王子发妻无子,他两个有子的宠妾争风吃醋,把正妻给害死了,又因为一碗水难端平,立哪个为后,另一边都会置气,这不,让我给拣了便宜。”
阮随云听得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凶残的原始社会,害了人不受惩罚,还能堂而皇之角逐王后之位?放大周足够打入冷宫一百次了。
赵新娥尽管语气轻松,话里行间也听得出她的位置有多凶险,那两个妾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有家族倚仗,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阮随云小声道:“要不,你向陛下请旨,就别回去了吧?”
赵新娥展颜,“劳你关心,我看不必。”
阮随云有点失落,但也能理解,赵新娥在漠北如鱼得水,留在京城倒得处处掣肘,说不得哪边更好。
也是,新汗王能许她这么快回来,可见赵新娥还是能拿得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