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与皇家联姻本就是把双刃剑,固然能尚主是无限光荣,也表示皇帝从此看作自家人,可要走到多高的位置就别想了,古往今来,有几个位高权重的驸马?阮余文当初一念糊涂,未尝没有不甘心的缘故。
或许陆品也想摆脱尚主的包袱,毕竟一介探花郎想娶哪家闺秀不可得,被三公主看上反而多了许多掣肘,真不知幸还是不幸。
阮随云不得不提点他,“惠妃娘娘素性护短,便是辞了这桩亲事,往后恐难觅着更好的。”
陆品苦笑,“微臣知道。”
陆夫人也不糊涂,这厢婉拒了三公主,那厢便忙不迭向丽妃示好,显然她也明白,不管再求娶哪家淑女,都难保惠妃不会从中作梗,何妨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阮随云看来实在白费心机,兜来兜去依旧在皇家绕圈子,何苦来哉?
“我那四妹妹可不比三妹容易打发,三公主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三言两语就能收服了去,四公主外表文弱,实则极有城府,探花郎该知当做何选。”
寻常人许是觉着娶妻娶贤,可对陆品这样聪明野心的人物,他并不需要一个同样强势的妻子——当驸马本就矮人一截,若妻子还事事争先运筹帷幄,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罪受么?相反,三公主看似泼辣实则脆弱,对陆品毫无威胁,若运作得宜,反倒是重助力。
陆品若有所思。
阮随云叹息,她本不必跟个非亲非故的说这许多,还软硬兼施,奈何三公主已然泥足深陷,她劝解不得,唯有成全——婚事对男女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于陆品而言,他或许有那么点喜欢与垂怜,但更多是利益上的考量,男人天生精于算计。
可对女子,一桩婚事便等于往后余生,在三公主看来,她跟陆品当是郎情妾意,剖肝沥胆——倘陆品能骗她一辈子,于她倒也不算坏事。
阮随云言尽于此,结果如何,就全看陆品能否想通,或者有没有那么点良心了。
叫来春燕备马,准备启程离开,陆品忽然将她唤住,目光灼灼道:“六殿下可有鱼跃之心?”
鲤鱼跃龙门,其意昭然若揭。
一直以来,赵睢行事都堪称低调,纵使陆品已将官场摸了个大概,他也无法肯定,六皇子是否有意谋夺皇位——虽难,亦非不可为也。
阮随云语气平淡,“这与陆探花有何关系?记住,你是三皇子的妹夫。”
陆品失笑,阮王妃果然聪慧,说话滴水不漏,不留半点把柄。
但有时候,不表态也是种表态,倘六皇子无意于此,又何必避而不谈呢?
有趣,这朝堂看来要热闹起来了。
三公主并未走远,她这会儿浑浑噩噩,压根不知道该往哪去,眼看嫂嫂过来,哇的一声扑到阮随云怀里。
阮随云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没有多余的话,方才跟陆品说的那些话没必要告诉她,成与不成还是未知数,没必要让人白添期待——不切实际的希望只会更让人受伤。
三公主回去后大病一场,只道是染了风寒,惠妃看她小脸儿惨白,却不像生病的样子,以为招了邪祟,叫人买来许多纸钱烧化,她素来不信鬼神的,可这段时间长乐宫霉运连连,宁信其有莫信其无,去去晦气也好。
幸好,数日后陆夫人觐见,道婚约照旧,请求占卜吉日好走三书六礼,三公主才渐渐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