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在宫里待久了,倒是没那么惊惧,眼前桩桩虽透着反常,可她生性乐观,住哪都一样。
就是这琼华殿地方不够大,人又太多,怕是只好倚柱而眠。
丽妃估摸着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杯酒是她递给皇帝的,众目睽睽看得分明,不死也得死,只盼惠妃铲除仇敌后,能如约放过无辜。
阮随云微哂,“怕是没你说的容易。”
景朔帝又不是傻子,谁有动机对他下手还不明白吗?真由着他醒来,惠妃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为免除后患,一鼓作气将赵恪推上帝位才最紧要,到时她便是太后,还有谁能动得?
但赵恪毕竟羽翼未丰,远算不上掌控朝堂,加之曹皇后殁后那批大清洗,又生生损失了不少中坚力量,无怪乎母子俩想出这个馊主意,挟天子以令诸侯。
忠君爱国乃为臣之本,造反再具诱惑,也免不了遗臭万年,稍有理智的大臣都得掂量掂量,若迟迟无人响应,惠妃会不会推一两个出去祭旗,杀鸡儆猴?
韩氏脸色一变,这,不太行吧。
她过惯了太平日子,光是想想血溅宫闱的模样便胆寒,真会到如此地步?
阮随云见怪不怪,她虽也不曾亲历,却没少听人说起——她的父亲便是因谋逆被处死的,连累全族,何足为奇?
“你我倒还无妨,在场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皇子妃的分量还是不一般的,赵恪不敢轻易杀她,其他外命妇就难说了,无怪乎崔相夫人不敢前来,唯恐受池鱼之殃。
可见崔家早已知道此事。
一旁聆听的崔凤芝已如泥胎木塑,她做梦也想不到婆婆和丈夫会有意谋反,而她娘家也成了乱臣贼党——不,也许并非被迫,而是主动的,到底父亲连一字都没跟她提呢。
是不信任她,还是觉得没必要?归根结底,她不过是相府跟赵恪联姻的工具而已。
崔凤芝心乱如麻。
阮随云没工夫理会她,方才那样大的动静,静妃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莫非气晕过去了?
但见她两颧红赤,阮随云试着在额上摸了一把,滚烫如烙铁般,难怪不曾说话,敢情已高烧昏迷了。
这样子可不能马虎。
阮随云赶紧找韩氏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静妃往殿外去,不出所料被堵在门口。
看着拦在跟前几柄雪亮亮的刀剑,阮随云恳切道:“大哥还请通融则个,我婆婆病重厉害,得立刻找人看诊才行。”
金甲卫不为所动,“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通过,您又何苦为难咱们?”
阮随云一凛,他说的是殿下,赵恪几时有这般胆魄了?
终究她小瞧了此人。
静妃模样却耽搁不得,崔凤芝起身道:“我去求求娘娘,看能否请个太医过来。”
阮随云与韩氏都不太信得过她,她可是赵恪的发妻,崔相嫡嫡亲的闺女,能不是一伙的吗?
可也没别的法子,这时候能在惠妃跟前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她了。
阮随云勉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