诰命们胡乱眯了两宿,一个个已是神昏气丧,倒在那里挺尸,都到这关口,也顾不得仪态不仪态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阮随云倒还算好的,旁人怕过了病气,都不敢上前来,她跟静妃得以独享一方天地,又有韩氏贡献出她的一条狐皮大氅,往地上一铺,就跟绒毯差不多了,暄软无比。
阮随云真心实意感激这位大嫂嫂。
第三日清早,惠妃亲自过来探视,晨光微熹,她却精神十足,半点看不出熬夜的样子——听说这几日她在御前服侍汤药,不眠不休,就算博美名吧,那也得装装样子,受累当然还是受累的。
怪道都说权势是最好的春药,想到日后的光明前程,再困也不觉了。
阮随云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本待冷嘲热讽两句,却不料惠妃向韩氏招手,示意她过去。
韩氏懵懵懂懂。
惠妃亲亲热热挽起她的手,“好孩子,本宫知道你是个心地纯良的,断不会跟她们同流合污……”
又似有如无看了阮随云一眼,那意思这位倒是蛇蝎心肠。
阮随云纹丝不动,随便人怎么暗示,没有证据谁也不能奈她何。纵使要泼脏水,惠妃这手段也太儿戏了,身为养娘,第一天认识她?
韩氏更不好说什么,只能连声娘娘谬赞。
若以为惠妃只在言辞分化,倒是低估了她,因紧接着惠妃便下令放韩氏出去。
此言一出,顿生不平,诰命们怨声载道,凭何区别对待?
惠妃凉凉道:“兹事体大,岂容有失,若非有人作保,本宫才懒得网开一面。”
阮随云这时才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模样清癯的男子,身为凤子龙孙,大皇子的服色实在有些简陋,可无论如何,身份在这里,惠妃都不能不赏些薄面。
又或者,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大皇子答应帮赵恪做事?
韩氏与大皇子本就感情甚笃,眼见夫君亲自过来接她,顿生欢喜,虽有些抱歉,但能走一个是一个,强如在此抱团取暖。
阮随云更不会强留,韩氏出去或许还能传达点消息,尽管闹了这些时,外头该知道的想必都知道了。
韩氏将那件大氅留给她,又从身上搜罗了些银钱,背着人悉数交于阮随云手中。
阮随云本不欲要,韩氏坚持要她收下,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准用得上——比如收买个守卫什么的。
阮随云有点想笑,打量着要她私逃啊,念在韩氏一片好心,还是收了。
她没跟韩氏提大皇子的事,便真沆瀣一气又如何,韩氏还能劝得他弃暗投明不成?夫妻本是同林鸟,她不想坏了人家金玉良姻。
眼见韩氏步履轻快,诰命们不免露出歆羡之色,加之惠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倘有自家夫君过来说项,便可轻易出去——这意思不是逼着她们站队吗?
是图眼前富贵,还是遗臭万年,诰命们十分纠结。
惠妃也不强求,她有的是时间啊,倒要看看谁更捱不得。哪怕只有三成的人倒戈,恪儿登基的指望都会大增。
当然,还有眼前这块硬骨头。
惠妃望着阮随云笑道:“随云,你我是旧相识,很该知道本宫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本宫疑惑,怎么赵睢不来向本宫说情,当初不是他非要娶你的吗?”
倒不是真疑惑,而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