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运河开化。赵怀宁下旨命荣昌王赵桓监国,与云臻卿、赵思容一起,带着一众侍从护卫登上了前往西南府的商船。众人隐去身份,只扮做平民装束,从京城最大的商号租了一艘大船。
大船一路顺运河而下,赵怀宁坐在窗边望着两岸的风景,船舱内最兴奋的人非赵思容莫属。她像一只久困笼中的鸟儿,终于飞向了天空,拉着云臻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云姐姐,你看岸边的垂柳,都冒出新芽了。”
“不知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西南府。”
“云姐姐,西南府是不是处处有水有花,和我们京城大不相同?”
“我们一路南下,途经江南的时候顺道游玩几天好不好?那时应该正是风景最美的时候!”
“……”
对于回家,云臻卿的心里更是激动万分。所以见赵思容这般兴奋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厌烦,只笑盈盈地陪着她,耐心地回应着她的话。
吵吵闹闹了一路,赵怀宁转过头来看向赵思容,见她丝毫没有消停下来的态势,只得放下茶盏说道:“你这精神头也太足了,快来喝杯茶歇歇吧。仔细嗓子疼,明天说不出话来!”
“才不会呢。”赵思容嘴上不承认,却也觉得说了这么多话是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便放开了云臻卿,坐到赵怀宁的身边来。
赵怀宁命人上了新茶,又将桌上的茶点向她推了推。
赵思容颇为惬意地吃起茶点来,赵怀宁趁机起身拉过云臻卿的手,两人一起上到甲板上来。
“都这么多天了,思容还在兴头上,姐姐成天被她拉着问东问西,着实辛苦。”赵怀宁缓缓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
“她被拘在王府里有阵子了,如今能随我们出来自然高兴。”云臻卿倒是对赵思容颇为宽容。
“她又不是没出来过。”赵怀宁撇撇嘴,“她哥哥封在庐城,以前她总是要去探望的,可比我自由多了。”
赵怀宁言语间带着醋意,云臻卿却一反常态并未好言安慰。她一把甩开赵怀宁的手,说道:“人家不是第一次出游,都开开心心的成日拉着我说话。那第一次出游的反倒是平平淡淡,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赵怀宁眨眨眼睛,辩解道:“难得陪着姐姐出游,我自然是开心的。”
“是嘛……”云臻卿瞧见她脸上无辜的神情,幽幽叹道,“小时候明明爱说爱笑,活泼可爱。自打登基后就愈发深沉了,连表情都没剩下多少,叫人瞧不出喜怒来……”
“我是一国之君,当然不能像思容那般跳脱了。”赵怀宁重新拉过她的手,好声好气道,“原先姐姐还时常规劝我,叫我稳重内敛,如今怎么又嫌弃上我了?”
“唉……”云臻卿抚上她的脸轻声道,“我只是希望你在这样无人的时刻能放松些。好不容易能有这样的机会,远离朝堂政治、宫廷礼仪,也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皇上可以随性一些,自在一些,就像在滴翠馆……哪怕像小时候那样闹一闹我也是好的。可是我也明白,皇帝做久了,成熟了,就再也回不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状态了。以前总劝你沉稳持重,如今又怀念起儿时开朗的模样……世上哪有双全法,这些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终究是我贪心不足。”
赵怀宁明白云臻卿的心思,睿帝在世时她仗着身份宠爱在宫里任性逍遥。可自打登基以来,她就成了天下表率,一言一行皆被无数人看在眼里。朝堂之上更是容不下一丝一毫的天真,天家威仪叫她不得不收敛起表情。难得流露的温柔,全都给了云臻卿,即便如此也叫她产生了这番感慨。
不想她的心情被自己影响,赵怀宁将云臻卿拉进怀里,靠近耳边低声道:“姐姐既然这样怀念,看我夜里如何闹你。”
红霞爬上云臻卿的脸颊,忍不住伸手轻锤了赵怀宁两拳,羞愤道:“谁和你说这个,光天化日的,能不能正经些?!”
第二日清晨,赵思容早早醒来踏出驿馆的大门,便看见赵怀宁披着衣服站在院子当中,正向一旁的侍从交代着什么。
她们此行大部分时间在运河上走水路,沿途会在各大驿馆歇息。金执悟又带了一队人马,一路在沿岸跟随,暗中看护。
“怎么起得这么早?”赵怀宁转身,看到赵思容已洗漱穿戴完毕,不禁有些诧异。
侍从领了命令,行礼告退。赵思容见赵怀宁只简单批了外衣,好奇道:“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