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吃过啦!”
做菜时难免出现不那么精美和完整的“漏网之鱼”,俗称没卖相的边角料,全都被季玉挑拣出来,自行解决完毕。
他默默掏出口罩戴上,继续双手捧脸,蘑菇蹲,开启碎碎念模式:“齐小姐,你喜欢蓝色对不对?藏蓝色的书包,浅蓝色的衬衫,深蓝色的棉服……所以我折中买了天蓝色的饭盒和餐具。”
“如果我猜错了,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勉强自己用不喜欢的东西。”
“排骨都脱骨啦,可以直接吃的。中间塞的是土豆,为了吃起来方便,看起来美观。”
“虽然年糕切得小小的,但还是请齐小姐务必多多嚼、慢慢咽!”
“这边是枸杞银耳羹,我听说女孩子喝枸杞水很好的,补气血……”
齐妙冷不丁发问:“听谁说?”
季玉实话实说:“……网上的人。”
上网搜的营养健康又美味的菜谱。
齐妙“噢”了一声,继续吃。
“最后的水果拼盘,都是下午刚买回来,洗干净现切的……星星小叉子,齐小姐喜欢吗?还有爱心型的,苹果型的,猫猫头的……”
季玉指着一圈儿粉粉嫩嫩的小叉子挨个认真介绍的模样,的确有点儿可爱。再确切点来说,是十分满分中的八分可爱。
隔着一层口罩,清润的嗓音陡转直下,变得发闷慌乱:“……齐小姐,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会不会吵到你用餐?”
齐妙也不藏着掖着:“不会,很有意思,挺促进食欲的。”
一听这话,季玉就掉进了蜂蜜罐里,还是散发着桂花清香的那种。
“齐,齐小姐,晚一点儿回去是几点呀?可以晚到听我唱完一首歌吗?”他双手抱腿,湿热的掌心摩挲着膝盖:“老板已经答应我,以后不用卖酒只唱歌啦。”
“可以。”齐妙欣然同意。
说来也认识一段时间了,几次光顾这家酒吧,居然还没听过驻唱歌手的现场。
季玉的眼睛亮了又亮,载满闪烁的星星:“!!!”
他不敢置信地确认:“齐小姐,我只要一首歌的时间,可以吗?”
随即不知想起什么,情绪渐渐低落,怀揣着不安:“我知道这是很过分的请求……三分钟,不,两分半,我选一首短短的歌曲!就算,就算结束以后,你觉得难听,骂我、揍我一顿也没关系,我很开心的……”
“你想唱什么都可以,我会认真听完的。”齐妙承诺道:“不管在不在我的欣赏范围内,我都不可能做出任何攻击你的行为。”
季玉紧抿着唇,眼眶四周感动的泪花盈盈。直到登台前,他还一步三回头地否定自己:“可是我唱得不太好,真的不好,真的真的真的……”
他不是怯场的人,但今晚不同。一旦台下出现了齐小姐,他简直快要汗如雨下、当场晕厥!
季玉开始仓促深呼吸,不停默念,自我催眠,急得又把标点符号吞得一干二净,鱼吐泡泡般布噜布噜布噜——
“一直一直没什么听众在酒吧唱也没人听肯定是因为我唱得太烂太噪音害耳朵其实小时候哼歌就被妈妈打断说住嘴难听死了可是我很小小声不会吵到她的音乐考试都是满分老师还推荐我加入合唱团……”
“好了好了,喘口气先。”齐妙把人带至角落,拉下他的口罩。
以防他太过激动再猝睡晕倒,或者呼吸性碱中毒之类的,齐妙认为得帮助他平复下来,然而她从未紧张激动过,自然不清楚怎么缓解。
人生罕见遇上难题,思考对策的同时,她心里隐约泛起石子砸湖的涟漪。
参照以往同学的表现及心理学疗法,齐妙了然,从从容容地给出建议:“跺跺脚。”
季玉不明白缘故,但乖乖照做。
她继续:“甩甩手。”
季玉依然照做。
“打寒颤。”
这一点比较抽象。齐妙想了想,手臂竖起收紧,两手握拳,随着频率极快的头部摇摆动作,全身也跟着轻微晃动。
“嗯……大概是这样,想象一下冰天雪地里抖毛的小动物,寒冷与饥饿交织下皮肤细微的震颤,提前演习并适应上台后可能出现的恐惧感。”
演示和解释同步,齐妙相信自己的教学由表及里、深入浅出,果然优秀学生季玉快速领悟精髓,学得像模像样。
一套组合拳结束,还差定点pose。
“最后一步,叉个腰。不是模特凹造型版,而是超级英雄落地版本,拿出雄赳赳气昂昂的威风来。”
光怪陆离的镭射灯光下,他们面对面站着,齐妙全程一本正经,表情专注,透着股严谨,仿佛理论知识一板一眼但四肢卡壳的小机器人。
她略感满意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玉眼波流转,特别没出息地惊呼:“……齐小姐,你你你太可爱了!!!”
这回轮到齐小姐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