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一大早被女仆叫醒,乖乖任由女仆摆弄着完成梳洗。乳母抱着瞌睡的他进入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王庭。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王族旁边,国王和公主都还没出席,其他直系王族被国王杀得一个不剩,此时一排座椅整整齐齐的空着。大厅桌面上摆放着各式甜点和水果,海因茨拿起一个苹果,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啃着,他转动圆溜溜的翠眸,好奇地打量每一位陌生的来客。
随着客人逐渐入座,他听到侍者说,公主今日不会出席,早上城门守卫看到她陪着她的童年玩伴,一路乘坐狮鹫兽向西飞去了。
父亲的亲信也通知他,早上边境传来军情,侦查到巨人族有了异动,他们集结在公爵府的南部封地附近,蠢蠢欲动。父亲已经赶回封地坐镇,只交代他乖乖听母亲的安排。
他努力抬高头,看到身穿长袍的母亲和一众长老聚在祭坛前低声私语。平时相貌慈爱的长老们神色严肃,目不斜视地讨论着祭神仪式。
手里的苹果刚咬了两口,海因茨的绿眸扫到贵妇们边叹着‘真可爱’边向自己的位置聚集。他熟练的收起食物,学着大人的姿势,挺直腰背端坐在椅子上。
伊芙进入祭神大厅,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小包子。海因茨乖巧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紧绷着脸,忍受着一众贵妇的逗弄。
没有长辈看护,他漂亮的小脸没少遭罪。每次被人捏小脸,他就向梅丽尔投出求助的视线,委屈巴巴的模样令女士们爱怜,于是又引起一轮虎摸。可惜梅丽尔身居要职,对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爱莫能助。
伊芙为他默哀三秒,低头找寻自己的位置。
如李兄所言,芮丝赌气没来,但临近的座位上,邦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她。
伊芙顶着压力,在属于芮丝的椅子上坐下。她目视前方,努力忽视侧方猜忌的视线。
“坐没坐相,你不是芮丝。”
邦德冷冷地说。
伊芙双手抱胸,更加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大声点,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最好我们再打一架,让整个王都都知道,私生女登堂入室,抢了婚生女的位置。”
邦德被激怒,他压低嗓音说:“父亲在维克多镇住了十多年,期间你从没找过我们。可偏偏选在祭神大典这种重要场合认亲,你究竟是何居心?”
伊芙秀了秀脖颈间的珠宝,明晃晃告诉邦德她的‘居心’,终于把邦德管家气的扭头不愿再搭理她。
唯利是图的私生女人设真好用,伊芙驾驭得炉火纯青。在她以为万事大吉,只待回归时,一个白袍的长老拨开人群,目不斜视,径直向她走来。
伊芙打了个哆嗦,伊莱亚斯皮笑肉不笑地在她面前站定。
“这位小姐,能否将我们送给菲林老师的送别礼放回箱子?”
伊芙双手环胸,不屑地说:“给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你无权处置已经送出去的礼物。”
伊莱亚斯扯动嘴角,露出敷衍的微笑,宽袖拂过她的上身,颈间所有珠宝不翼而飞。
伊莱亚斯露出轻蔑的讥笑,转身离去。
伊芙万万没想到伊莱亚斯不讲武德,说不过直接上手抢!像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衣服一样难堪,她脸色难看,扑在椅背上装作嘤嘤哭泣。幸好她识货,提前将魔石掉包。早就被取下的魔石被她借着哭泣的姿势,塞入宫廷裙的口袋。
布置在大厅的座椅渐渐坐满了人,攀谈中,楼层传输阵里走来一位拄着拐杖的中老年人。
他头顶王冠,披着绒领的披风,单手回应起身的众人。在银甲骑士的护送下,踱步来到最前方的座椅。
这是伊芙第一次见到国王。此时的国王虽然疾病缠身,身体还算硬朗,与后世传言的缠绵病榻的形象相差甚远。
国王落座后,周遭的声音降低不少。庄严的钟声再次响起,十二长老各自归位,李林飞提着两个行李箱一脸绝望地站在祭神法阵最中央。
李林飞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秘密联系了她,“怎么办?项链又回到了我这里。”
伊芙回复道:“凉拌。把箱子扔进虫洞,毁尸灭迹。”
“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万一箱子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呢?”
“……扔魔兽堆里。”
“……”
李林飞心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聚在他的身上,李林飞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他挺直腰板,强装稳重,其实心底早已乱做一团,混乱中,他本能地望向邦德,他唯一出场的儿子。
少年的眼中积聚泪水,欲落不落。伊芙好心送出手帕,被少年冷漠拍开。
下一瞬,浑厚的魔力犹如实质蔓延,祭神法阵亮起,数道恐怖的魔力流冲天而起。云消雾散,庞大星体破云而出。空气凝固,众人似乎感受到魔塔塔身的颤动,听到了祭坛传出的神圣嗡鸣。
李林飞忽觉脚下一空,视线悄然拔高,余光中扫到装着神明骨灰的盒子佁然不动。
而虫洞,正在他脚下形成……
李林飞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如幻影般消失。
伊芙的瞳孔中清楚映照出蓝色星球的轮廓,碧蓝的海,青黄纵横的大陆,星球外层飘着一层淡白色的云气,美丽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一起屏住呼吸,珍稀每一分一秒,用肉眼记忆另一个世界的诱人倩影。
虫洞构建完成,能量搅动虚空,逐渐汇成流转着奇异色彩的扭曲漩涡球。
另一边,魔塔外的高空。
凯瑟琳长老乘坐在灰鹰背上,目视魔塔的陡然变化,她缓缓掏出携带的第三幅图,魔兽之塔。
高耸入云的魔塔外壁爬满了魔兽,雷电劈落一批,另一批立马补上,碎裂的窗台上,破损的通风管道,魔兽前赴后继地攻入魔塔。
血腥如地狱的内部场景,凯瑟琳没有详细绘画。她安插在魔塔的手下禁用楼层传输阵后,所有人都将无处可逃。
把伊莱亚斯的合作抛在脑后,凯瑟琳将魔兽之塔横在膝上,手中的笔尖从塔顶开始,狠狠划到底座。虚幻与现实的屏障被撕开,无数的魔兽从裂隙爬出,一层层布满魔塔。
魔塔的防御机制瞬间激活,交织成密网的雷电从塔顶劈下。大厅内的来宾浑然不觉,以为是魔塔准备的光影秀。只有伊芙的脸顷刻变色,她抓住邦德的手臂,不顾他的抵抗拽着他远离玻璃窗。
邦德用力几次都甩不开她的手,只得低吼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兽爪攀上塔顶,魔兽隔着玻璃向大厅内的客人滴落口涎。下一瞬,蓝色的闪电将它狠狠击落。贵妇放声尖叫,一石掀起千层浪,大厅立马陷入慌乱。
井然有序的大厅乱作一团,贵族们相互推搡,桌椅倒了一地,倒地的桌椅又绊倒了逃窜的人。祭神仪式开始后,除贵族以外的随从皆被劝离,只有海因茨小小一只弱小无助地被人推来推去,差点被倾斜的椅子压到。
贵族们向一个方向汇聚,企图用魔塔的楼层传输阵回到一楼,逃离魔塔。可是,楼层传输阵毫无反应。
有人慌乱中打开了魔塔的楼梯通道,楼梯底下传来更恐怖的魔兽嘶吼与人类的惨叫声。
伊芙绕过人群,捞起躲在桌子下的海因茨,将吓懵了的孩子单手提起。她推着邦德退到墙角,升起防护屏障,预防魔兽破窗而入。
大厅里的魔法师远比宾客少,而宾客尊卑有序,叫不出名号的贵族没有得到庇护,慌不择路地冲上了高台。脑袋靠近法阵时忽地碎裂,新鲜的血沫洒落一地。
雷凯长老嗓音洪亮的喊道:“不要靠近法阵!”
有权贵尖叫道:“停下祭神仪式,保护我们!”
如果祭神仪式能停他们早就停下了,长老们面色难看。强大的磁场将他们死死定在各自的站位中,无论谁擅自收手,都会对其他人造成重创。
魔兽越爬越高,大厅的光线被挡住,陷入短暂的黑暗。骚乱中,塔顶的玻璃结构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嘶啦数道巨响,碎裂的玻璃飞溅,光明与嗜血的魔兽一同落入狼藉的大厅。
这下,连魔法师都慌了神,防护结界和攻击术式一并发动,大厅之内人人自危。银甲的皇家骑士砍下魔兽的头颅,试图带着国王逃离此地,而国王却执意不肯离开。王庭骑士防备不及,一只魔兽突破人墙抓住国王的小腿,把他向窗户边缘拖拽。蓝色的闪电劈中魔兽,魔兽连同他口中衔咬着的焦黑的小腿,一起坠落高塔。
国王看着自己的断腿终于恐惧了,他在骑士的掩护下,高声叫到:“狮鹫兽!狮鹫兽在哪里?快送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