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周围的人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讲什么,但从女人平淡的表情可以看出,男人的求婚并不顺利。“观众们”不想掺和到这出闹剧,便转头吃饭、闲聊,做起自己的事。
分手吧,三个字砸得程惟允胸口发闷。为什么分手?他对她不好吗?还是跨年夜的事让她介意?闹别扭就罢了,有必要上升到分手的程度吗?
程惟允环顾四周,人来人往,他们正在旧域多利监狱广场上吃饭。抬头望,小小的一块天,是在逼仄中营造出自由的假象。他不想在这里和宁宛吵架,便拉起她往一座人少清净的小楼走去。
那是过去关押犯人的牢房。
楼内逼仄,通道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厚实的石墙与铁门,又把这空间分成数间牢房。现改为展览室,墙壁两侧各摆一只矮凳,只能放得下两人。
程惟允把宁宛带到这个小房间,按着她坐下。
为避免旁人听到,他下意识想关上房门。手刚碰到铁栅栏门,就听到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先生,这扇门是不能关的。”
“抱歉。”他收回手。
宁宛看着他愧疚的样子,牵牵嘴角,竟感到一丝痛快。她托着下巴,仿佛这一切事不关己:“有什么话,就敞开说吧。”
程惟允也坐下:“宛宛,你非要闹到分手这个地步吗?”
“闹?你觉得我说分手是闹?”她轻笑一声,“无论你怎么想,我是认真的。”
他愣住了,从来没想过女友会说分手,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开。仿佛吞下一枚苦到反胃的果实,苦得他直皱眉。
“你知道分手对我来说,是很郑重的事,说出来就没有后悔的余地。”这些话,程惟允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又酸又涩又痛。
宁宛干脆利落:“是,我知道。”
面对这样的她,程惟允身子颓下去:“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因为跨年夜的事,我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想好了,分手吧。”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宛宛,我求求你,我···我不想分手。”
“但我想。”宁宛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们认识2年,在一起5年,加在一起7年了。7年的感情,你舍得这样放弃?”程惟允更靠近宁宛,近乎脸贴脸。
她挪到侧面:“我的人生还有很多个7年,不想全浪费在你身上。”
“你说什么?和我一起是浪费?!”程惟允死死攥住凳子边,她的每个字都难以相信。
“难道不是吗?从刚才到现在,面对分手,你一直在强调自己的感受,你有问过我的感受吗?你有问过我为什么提分手吗?”
宁宛极为冷静,不像诉苦。在小小的监牢里,反倒得了一番自在。
“我···我没有,我很在乎你的感受。”程惟允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些话让他受了重伤似的。他忽然想到,妈妈在病床上的样子。那时的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呵,在乎我的感受?在乎我的感受,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要分手。”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人抬头,听见努力说标准的普通话:“两位游客,我们今天的开放时间要结束了,请尽快游览,谢谢。”
终于得救了,宁宛起身便走,对程惟允看都不看。他们陌生得像碰巧凑在一起的游客,先后从展室里出来。
对于宁宛来说,香港之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有2天,足够短暂。
机票是之前订的,返程航班上她与程惟允依然紧挨着。他提出自己可以换个位子,宁宛不以为然,表示坐在一起也没关系,这么多普通游客都是坐在一起,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
程惟允的贴心无可施展。
这种伎俩,宁宛能一眼识破了。无非是借着“分手”展示分开坐、为她考虑的体贴,获得一些缓和的余地,勾得她念自己的好,最后藕断丝连,没办法分手。
她没这么傻。
心早就碎成一片片的,不是那种廉价的心机可以粘合的。
一路上,宁宛十分轻松。又要冰激凌又要毛毯,空姐对她的态度十分冰冷,连毯子都是扔给她的,反而对前排的白人鬼佬十分恭敬。
宁宛反手就拍下这行为,当时连上飞机WiFi向航司网站投诉,发了条小红书说被歧视了,顺带和民航局告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从未感觉这么痛快。分手之后,身上那层乖巧、顺从、息事宁人的外壳碎成粉末,露出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本体。
程惟允看着她的操作,怔住了。眼前的这个人,他一点都不认识。
落地之后,两人分别打车。经过飞机上的一切,程惟允决定暂时不打扰她。他心存一丝侥幸,盼着她回家之后不再任性,彼此重归于好。
但是她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