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被引导的气息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疯狂地汲取着周围某种无形的能量。
办公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灯光开始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压抑感笼罩了四周,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窥视着这里。
来了!
程清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作为一个阴阳眼,他可太清楚,鬼怪到来时的感觉了。
阴风骤起,吹得纸张飞舞。
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缓缓在阵法中央浮现出来。
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
她穿着琵琶襟的褂子和长裤,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刺目的红,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子上插着一朵绒花。
正是柳娘。
她似乎有些茫然于被强行召唤至此,但当她没有瞳孔的猩红目光落在阵眼中心的程清淮身上时,那股茫然瞬间被滔天的怨恨和杀意所取代。
“是你……”她发出沙哑扭曲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又是你……坏我好事……你们都该死!!!”
她的怨气太深,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伤害的自己了,满心满眼只有复仇。
浓郁的黑色怨气如同触手,从柳娘身上爆发出来,无视了阵法的束缚,疯狂地袭向程清淮。
那怨气中仿佛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哀嚎和八十年来积攒的绝望,冰冷刺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程清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他只觉得周身一寒,仿佛瞬间被浸入了冰窟,血液都要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然后,那些怨气触手就缠绕上他的四肢脖颈,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撕碎、吞噬。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到了程清淮身前。
是顾寒声。
他红瞳中厉色一闪,双手快速结印,召唤出一道金色光盾,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怨气触手。
“轰!”
怨气与金光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能量涟漪四散开来,震得办公室的玻璃嗡嗡作响,墙皮簌簌落下。
然而,柳娘的怨气实在太过强横,又是含怒一击。
一道如同黑色毒蛇般的怨气,竟诡异地绕过了光盾的边缘,以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向了顾寒声为了保护程清淮而暴露出的左侧肩背。
“呃!”
顾寒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左肩处,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
露出的皮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出鲜血,而那血液,竟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黑气。
伤口周围的皮肤也迅速变得青紫,显然是被阴煞怨气侵入了体内。
“顾寒声!”程清淮失声惊呼,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想要上前,却被顾寒声用眼神严厉制止。
顾寒声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伤口,只死死盯着怨气翻腾的柳娘,右手并指如剑,沾了一丝自己肩头带着黑气的血液,以血为引,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复杂玄奥的血色符箓。
“冥顽不灵!敕!”
血色符箓成型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红光,带着一股磅礴浩大、涤荡邪祟的凛然正气,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柳娘的魂体核心。
柳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血色符箓对她造成的伤害似乎远超之前的金光。
她的魂体剧烈扭曲翻腾,变得淡薄了不少,周身怨气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封!”
顾寒声趁机再次结印,地上阵法的光芒大盛,化作数道金色的锁链,纵横交错,将暂时被削弱的柳娘魂体死死捆缚在阵法中央,令她无法再动弹。
做完这一切,顾寒声才像是耗尽了力气般,身体微微晃了晃,抬手捂住了受伤的左肩。
指缝间仍有鲜血渗出,那抹黑气在伤口处缠绕不散,显得格外刺眼。
办公室内混乱的能量缓缓平息,灯光恢复了正常,但一片狼藉的景象昭示着刚才战斗的激烈。
程清淮立刻冲上前,扶住了顾寒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肩上那可怖的伤口,声音都带着颤:“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顾寒声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双红瞳因为疼痛和力量消耗而显得有些黯淡,但在对上程清淮写满担忧和焦急的目光时,却微微柔和了一瞬。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戏谑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了一个微小的抽搐。
“没事……”他声音有些低哑,却依旧试图表现得轻松:“一点小伤,还死不了。”
说着,目光转向被金色锁链捆缚,仍在不断挣扎嘶吼的柳娘,眼神重新变得冷峻。
“接下来,该好好问问这位姑娘,到底想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