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顾寒声肯定地点点头,将手中的符纸小心地放回证物袋。
又从勘察箱中取出另外几个装有不同符纸的袋子,一一排列在客厅那张老旧的茶几上。
室内光线不算明亮,因此,那些黄底朱砂的符纸在昏暗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与肃穆感。
“你看这几张,”顾寒声指着其中两张:“符头的云头纹、三勾画法,以及敕令符胆的写法,带有明显的阁皂山灵宝派风格,讲究三光灵气,符式繁复华丽,而这两张……”
他的指尖移向另外两张:“符式简洁,笔力刚劲,符脚收束利落,请的是玄天上帝神力,是典型的武当山一脉的符路。”
“再看这张,”他又指向一张颜色略深的符纸:“符中暗藏莲花和净水纹,请的是太乙救苦天尊,更偏向净明忠孝道的路数,重视心性修为与救苦度厄。”
“至于这最后一张,”顾寒声拿起看起来最新,纸张也最普通的一张:“画符者功力显然不足,笔法僵硬,灵力微弱,像是街边小庙或者自学了些皮毛的野道士所画,虽有镇宅驱邪之意,但效力聊胜于无。”
他抬起头,红瞳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明亮:“我仔细辨认过,现在收集到的这些符纸,笔法、用印、请神、符式结构,至少有五种截然不同的源头。”
“也就是说,至少来自五个不同的道观、法脉,甚至可能来自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道士之手。”
程清淮听得咋舌。
他虽然不是很懂其中深奥的符法门道,但“五个不同的来源”这个结论,也足够让他震惊了。
忍不住咂舌调侃道:“嚯,这是得有多亏心,多害怕,才满世界地请了这么多道士来画符镇宅?就差没把三山五岳的道长都请个遍了吧?”
顾寒声闻言,嘴角也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将符纸重新收好,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种人,心不正,意不诚,所求非为苍生福祉,而是为一己私欲甚至是为掩盖罪恶寻求庇护。”
“他们以为符纸是万能的护身符,殊不知,道法自然,符箓通神,心术不正者,即便请来再多的符,供奉再多的神像,祖师爷也不会降下真正的庇佑,反而可能因为亵渎而引来反噬。”
说着,他站起身,环视这间弥漫着陈腐与诡异气息的客厅:“这些符纸,非但不能镇住这里的东西,反而可能因为来源杂乱,和灵力冲突,或者画符者心念不纯,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此地的气场,甚至可能吸引了别的东西。”
程清淮心中一凛,跟着顾寒声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
虽然他的阴阳眼没看见任何东西,但顾寒声这么一说,他总觉得暗处,也有人盯着自己似的。
还不止一双眼睛。
二人正准备对蒋恬的卧室进行更细致的二次勘查,尤其是寻找可能与刘助理相关的线索时,顾寒声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凌柏舟。
顾寒声示意程清淮继续找,自己则摘了手套接电话。
“老大!”凌柏舟的声音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查到了!聊天记录里的天鹅湖,不是指真的湖泊,而是一家叫天鹅湖的高档私人会所,位置在城东新区,会员制,非常隐蔽,接待的,都是些有头有脸,或者特别有钱的客户,我们已经拿到搜查令,并且拿着蒋恬的照片询问了会所的服务人员。”
“结果如何?”
凌柏舟语速加快:“根据几个资深服务生的回忆,确认蒋恬在退网后,到死亡前这段时间,确实多次出入过他们会所。”
“她呢,一般是独自前来,穿着打扮很低调,但看得出质感不错,每次都会被直接引到同一个预留包厢,叫什么来着……”
似乎是他转过头,跟电话那边的人问了句什么,而后“哦”了一声:“叫水云间。”
“我们的人已经进入了那个包厢,”凌柏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里面也发现了符纸。数量不少,而且摆放的位置挺讲究的,不像是随意放置的装饰品。”
“我已经拍照发您微信了,您看看。”
顾寒声立刻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凌柏舟发来了十几张高清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了水云间包厢的内部。
包厢装修极尽奢华,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雅致,真皮的沙发,羽毛攒成的水晶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设计的人工水景。
包厢内部的博古架角落、沙发靠垫后方、甚至是一幅抽象画作的画框背面,都发现了被小心放置或隐藏的符纸。
有些符纸被装在精致的玻璃框里,有些则直接贴在不起眼的木质结构上。
顾寒声快速滑动着照片,红瞳专注地扫过每一张符纸的细节。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一张符纸被贴在包厢内一个仿古多宝阁的侧面隔板内壁,位置非常隐蔽。
“找到了。”顾寒声将手机屏幕转向程清淮,指尖点在照片中符纸的某个细节处:“你看这里,符胆的写法,敕令下方的云纹转折,还有这枚几乎淡不可见的印痕,与我们在蒋恬家客厅五斗柜发现的那张,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说,同一个道观的法脉。”
程清淮凑近细看,虽然他无法像顾寒声那样精准辨认,但符纸上那种独特的朱砂色泽和笔触风格,确实与他在蒋恬家看到过的某一张极为相似。
“蒋恬家里有符,天鹅湖里,她每次都去固定包厢里也有符,而且是同源符纸……”程清淮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飞速分析。
“这能说明什么呢?是蒋恬自己因为害怕什么而到处求符?还是那个刘助理,或者他背后的人,在有意布置这些?”
“如果是为了镇宅,或者保平安什么的,为什么要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也布置呢?那个包厢,显然不是蒋恬的长期居住地。”
程清淮自顾自地嘀咕时,顾寒声收起手机:“刚刚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说起这个,程清淮立刻不嘀咕了,点头道:“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