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长老话音落下,大殿一时寂静。
白羽安静站着,只在听到这句话时掀了下眼皮,什么也没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像是扼住人的喉咙,一时间,想说也说不出话来。
“罪?小羽有什么罪?”
白若离蹙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率先打破平静。
她往前一步,有些不可置信。
“界令是我偷的,出走的计划也是我定的,小羽只是跟我一起而已,顶多算个从犯,主犯是我啊。”
她一直就不是个安稳的性格,每次出逃都是自己想了,就这么干。
有时候白羽不想去,还是她劝着去的。
之前白易也都是很明事理,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受到的惩罚力度也不同。
她只是想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
为什么别人想出去就可以,而从小到大她就不可以?九尾天狐的前世身份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她也是在成年后才知道的这件事。
即使她是转世,又凭什么想要离开就是错?
她从头到尾也只认偷了界令的罪,承认自己的鲁莽,但才不会否定自己没做过的事和没有错的事。
也不能接受有人把她的错,安给一个无辜的人。
“你!”三长老被她这一句质问噎住了,好半晌没说话。
“别怕小羽,我的错我认。要骂就两个人都骂,别只骂一个人。”白若离抬手,挡在白羽面前。
一如从前很多次一样。
白羽低头,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角。
白易适时开口:“若离,你私自偷界令带着白羽一起跑出青丘,还带生人到青丘,这个错你认不认?”
她仰头,挺直背,斩钉截铁道:“‘我认。我也愿意受惩罚。’”
“她怎么能受罚?”
“是啊,国主,白若离乃是先祖转世,怎么能由我等小辈来惩戒?”
“说得没错,如果要罚她,那岂不是整个青丘都要跟着受罚?”
台阶上的人坐不住了,交头接耳间,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咚!”
穿着纯白色的长衫,胡须长到胸下的老者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权杖上,权杖抬起又放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一直没开口的大长老。
“够了。要罚那也只能罚白羽,先祖是万万不可罚的,有遭天谴。”
又来了。
白若离不服气地嘀咕一声,声音很轻,只有白羽能听见。
每一次犯错都这样,明明当场能解决的事情,就因为她的身份,总要决断个十天半个月,然后罚禁闭。
如果是以前,她会很开心。
可现在不行,花花还在等着他们,再晚就来不及了啊。
“我愿意受惩罚,你们不敢动手,那我就自己来。”
说着,白若离推开白羽,朝前两步。
她往腰间虚虚一摸,抽出一柄长鞭,又反手摸出一张控制符贴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词。
“以我心念,诉我所求,行我所感!”
霎时,木鞭重新焕发出生机,犹如正在生长的树木,无花无叶,顽强向上。
鞭子下挥的瞬间,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弹开。
“够了!”白易起身,大声呵斥一声。
鞭子落地,发出“啪嗒”的声响。
“国主,我也愿意接受惩罚。”白羽抬头,神色自然,他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白若离接着他的话,道:“‘犯了错本来就该受罚,不管那个人是谁,能快点受罚快点解决就好。我们回青丘本来就是有求于人,是很急很急的情况,肯定要把错都清理干净呀。’”
从前她看的不清楚,总以为长老们是单纯心疼她无父无母,所以才一直护着。
可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她又突然明白了,青丘无父无母的异妖那么多,为什么总厚此薄彼在她身上,那段时间她是一个彻底摆烂的状态。
不过现在闯荡了那么久,在人类世界也生活了那么久,有些事情也能想明白了。
不管怎样,长老对她的好是事实,她也的确受利了。
要做的不是接受或者反驳别人对自己的好,而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她要回来求人救花花,那就不能再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既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又不想接受这个身份,只做自己。
要做自己,就要把过去都理清。
她说完,大殿内又沉默了两秒。
“你所求,为何?”白易站在王座前,缓缓吐出几个字。
“诶?”白若离歪头,有些不解。
难道不应该先罚了她,再说所求吗?
她脑子一时卡了壳,还是白羽接话。
“救一只猫。”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目光坚定,又补充了一句,“一只从前是人,后来变成猫的猫。”
白若离也反应过来:“没错,我把它的身体也带过来了,魂体暂时还留在冥界。我们打算去完青丘就去找。”
少女轻点额间那一道疤痕,手指放下的瞬间,一只黄白黑三色的小猫身体静静躺在大殿地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生机。
“一只猫?”
“照你所说,这猫已死,如何还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