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想到之前收到的,自己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作者对自己的夸奖,霎时间整张脸红得冒烟,支吾着说离得还远。
她扇了扇发热的脸颊,收起所有外放的情绪,抿唇垂眸。
水无月自知此举有违契约精神,却更加舍不得这份高薪工作。组织要求不多,给钱大方,合作的大道寺小姐更是优质甲方,虽说自己的成就会顶上别人的名字,可是人各有所求,至少现在来说,她重钱胜过名望。
更何况,她靠自己达成了原定的目标,适度更换一下合作的条款,也是为了公平嘛。
她有能力,她早已展示过自己的能力,替代品怎么可能比原装更合拍,双赢的合作,两人更有朋友关系在,又不是要违规操作,对方应当不会拒绝……吧?
刚染了一头暹罗染的潮流女人笑眼弯弯:“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我们’的地球淑女队捧进偶像的最高殿堂啦!”
“我们的”,所属格脱口而出,仿佛理所应当。
对面的獭祭放下筷子,心中五味杂陈。
难以想象。大概是近墨者黑,跟政客商人打交道太久,她竟也轻易听懂了他人话语中的未言之意。
感情牌吗?之前她自认为合拍的共事,恰巧的同感,都是精心营造的幻梦?
她的朋友,在利用她吗?
獭祭大脑飞快转动,部分案例始终告诉她,任何情感都不能加以利用。
利益,价值,当一切都能成为被衡量,被摆上天平交易的内容,情感还能一如既往被捧上圣洁的天坛吗?
她怔怔地望向毫无防备的水无月。纤细的脖颈近在咫尺,拧断甚至用不上一秒钟,房间里还有行李箱,今晚就抛尸东京湾,天亮前她就能消除房间里所有的痕迹。
杀了这个亵渎友情的人,一劳永逸,友情依旧纯粹。
但话又说回来,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今天她能在电视台占得一席之地,绝不是靠着刷脸。情感作为跳板,利益牵线搭桥,反倒是将并不纯粹的关系捆绑得更加紧密。
情感固然珍贵,利益未必是污染,也有可能是感情的粘合剂。
回看她的履历,爆款作品背后都离不开水无月小姐,两人之所以能够日渐熟稔,也是源于两人有关立项的讨论。因为对对方能力的肯定和合作的愉快而成为朋友,却因为成为朋友不愿意继续合作,怎么不算一种本末倒置?
这算是利用吗?或许也能算是友情的加码?
獭祭向后靠去,思维冲突下,她甚至顾不上维持大道寺由纪的完美外壳,自顾自塌腰窝进餐桌椅,仰头望向天花板,带着美瞳的双眸在小公寓那盏浅绿色的玻璃吊灯照射下有些干涩。
她伸手捂住双眼。
眼前还有虚幻的光圈,过分昏黄的小灯氛围有余却亮度不足,远不如家中餐厅的艺术灯,光线柔和,明亮且温暖。
……椅子也不如家中的。
思绪混乱,无从处理,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动,獭祭此刻无比怀念客厅中的真皮沙发,瘫坐其中,再裹上羊绒的毯子,杜松子和烟草的气味与室内循环系统的暖风混合,是安定的气息。
在这里,不会有惩罚,她可以暂时地放下问题,想必不适感也能大大缓解。
明明才刚刚入住,可是“家”的概念在獭祭心中权重极高,几乎一举一动都能激发联想对比——又或者,安全感的建立让她下意识向往这种稳定的不会改变的场景……
以往后退只有死亡的悬崖,现在有了缓冲的余地,有了可以搁置的理由。先回家,先放下这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最后的底层问答:水无月的行动有损害组织利益吗?有伤害她吗?
都没有。
那就够了。
长长地一声叹息,引得对面的女人愈发局促不安。
良久,獭祭坐直身体,重新与“朋友”对视。
拥抱利益,容忍交易,坦然回避。
她第一次、自主地从混乱中退出。
獭祭挂上独属于大道寺的温柔笑容:
“让我们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水无月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是否如释重负,獭祭主动垂眸,没有分辨,只是举起酒杯,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