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要先去会场吗?”獭祭停下往外走的动作,呆呆站在客厅中,引得琴酒一瞥。
“这样啊,那明美美晚一点我直接去地铁站接你哦。”獭祭笑眼弯弯,虽然隔着电话,却依旧做着生动灵活的表情,仿佛正和人面对面交流一样。
之前答应了明美要帮她找房子,前段时间出任务没时间,女孩趁着前不久万圣节完成交易后,按照网络上点赞率超高的“超全的租房指南”找中介细致了解了一番,花了好几天筛选出合适的几套,正准备趁着假期带明美去看看。
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相差不大,出于被两位逛街达人调教出的早到好习惯,女孩便决定先出门等着。
“那么,我先出门啦!”马上要见面的是明美,獭祭整个人也不自觉温柔起来,给人的感觉都恬静不少。
琴酒垂眸工作,只礼貌性回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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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日本人对熊猫的超级钟爱,上野站每逢周末总是人流爆满。
将车停到临停路段,獭祭没等多久就注意到出站的明美。
女孩穿了一身红色小西服裙,带一副细圆框眼镜,整个人青春靓丽又不失稳重,在行人中格外瞩目。
獭祭停车的位置很好找,明美扫视一圈便快步向这边走来,在确认车牌后便迅速上车,笑着和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女孩打了个招呼。
“上午好!麻烦你久等了。”
獭祭看了看中控台上的时间,这比明美预计的时间早了快一刻钟,回答道:“还早呢,这才九点半,倒是辛苦你,一大早就去送东西。”
明美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安全带系好,轻轻抱怨道:“广田教授今天早上到会场才发现自己忘记带资料和演讲稿了,我必须抢在会议开始前送过去嘛。”
广田教授是明美在南洋大学的老师,是个幽默随和的老头,平时对明美也颇为照顾,獭祭也听她说起过好几次,听描述女孩对这位老师相当亲近。
明美上大学后时间自由了不少,两人又相隔两市,见面没以前方便,按理来说关系应当会疏远才对。但獭祭和基安蒂待久了,熟练掌握了网上冲浪的技术,时不时就会和这位好朋友发信息。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但明美都会回复,久而久之她偶尔也开始分享自己遇到的趣事。
獭祭就这么阴差阳错浸入了对方的生活之中,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两人关系越发亲近,明美也开始主动向獭祭诉说自己遇到的事情,就像现在一样,明明是抱怨的口吻,但怎么听都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没办法啦,”獭祭发动车辆缓缓汇入车流,“毕竟广田教授对你多有照顾,这种小忙还是不要拒绝的好嘛,干脆趁着还没到休息一下吧。”
没有情感的女孩说起人际处理上到是头头是道,又担心她会着凉,还特地将空调上调几度。
明美闻言无奈的笑了笑。她对獭祭放下戒心后就注意到对方就越发爱操心了起来,明明也只比她大三四岁,却总是像个长辈一样传授者各种人际经验,有点爹味又令人暖心。
况且……
女孩侧头看向窗外,没有看到任何鬼鬼祟祟的黑衣身影。
自从志保被确定拥有绝佳的科研天赋后就被组织带走单独培养,但彼时妹妹已经有了意识,非常不愿意和她分开,为了为了安抚也是威胁妹妹,她被允许继续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进行生活,但身边随时都会有组织的成员进行监视和保护。
看似自由,实际上限制颇多。
监视者们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打算,他人或许难以注意,但她每每回头总是能看到熟悉的面孔。
从小学到大学,朋友换了一茬,只有组织的黑影如影随形。
她不是没想过抗议,但她不敢——她对组织没有价值,她也担不起反抗的那份后果。
她不清楚具体,却也不难分析出志保对组织很重要,出于长姐的担忧,她更加不愿意让自己拖累对方,更害怕反抗的结果会被施加在志保身上。
志保总是会问她过得怎么样,她听着妹妹稚嫩的声音,总是笑着回答道很好,因为她不想给妹妹添麻烦,志保一个人异国求学已经很不容易了,身边的监视只多不少,相较起来她这边只是小case啦,她能习惯的。
你看啊,每次回来时志保都习惯了,根本不把那些人当回事,还能理直气壮使唤对方帮忙提包,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比妹妹还麻烦呢?
……能习惯的,大不了就当练习反跟踪能力,每找出一次就给自己加一分啦。
她每一天都这么安慰自己,可是在知道永远有人监视着自己的情况下,她真的能保证平常心吗?至少真的能放下心来和谁做朋友吗?
她潜意识中是在害怕的。在她的印象中,组织是极恶的代名词,她害怕自己太过亲近会给朋友招致灾祸,也害怕自己的某个无心之举会被组织打上怀疑的标样,因此每一步行动都格外谨慎,到最后这么多年来,出于性格原因,她几乎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可真正能推心置腹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她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在转角时回头看看监视的人,也学会了尽可能地忽视他们。
直到她和獭祭重逢,在她某一次下意识回头望去时,转过头却看见了女孩幽深的双眸。
“第三次了吧,是遇到了熟人,还是不习惯有人跟着?”她记得女孩是这么问的。
她吓坏了,以至于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可自那以后,监视没有那么密不透风了———不再是每天都有人跟着,但至少在她和獭祭约定的日子里,她身后永远空无一人。
就因为獭祭的一句话。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有獭祭这位代号成员跟着她就不再需要虾兵蟹将,但从这半年来看,獭祭对她的态度好到可以说是纵容的程度,和对方相处每次都很愉快,她有时都觉得獭祭是真的把她当家人在宠。
虽然监视者依旧会不定时抽查,但至少,偶尔她也有自己的时间了。
就像今天早上一样,明明还没有和獭祭见面,身后却依旧没有任何人,一整个上午,时间充裕到足够她去警视厅报个警再回来。
发散思维总是很能消磨时间,等明美回过头来时,车辆已经缓缓停下了。
獭祭拿出手机,对着邮件发来的地址确认一番,这才招呼明美下车。
她们今天一共要看五套房,任务并不轻松。
中介已经到了,獭祭拨通电话,一分钟后对方就站在了车辆外侧。
沟通和选择全程都是獭祭负责的,等发给明美的时候已经被整合成了详细的文档,所有条件都被列得详细且有条理,她只需要选出感兴趣的就行,可谓是超级省心。
中介相当干练,全程讲解都很细心,即便是发现两人对手上两套房都兴趣不大,也兢兢业业完成所有讲解,并非常典型地日式服务目送两人离开。
“接下来两套房都在神谷镇那边,离地铁稍微远一点,但是同等价位下房屋质量会好很多。”獭祭看了看备忘录,这才发动汽车。
一样的流程,只不过从副驾驶上下来时,明美看着獭祭对面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孩愣了愣。
“苍木同学?”她有些惊讶。
苍木转过头,看到明美,微微睁眼,这才笑道:“是宫野同学呀!好久不见。”
獭祭左右晃头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神色间颇有些茫然。
明美见到她的反应,先是眨了眨眼,随后开口解释道:“苍木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还做过一段时间同桌呢。”
“是的,不过毕业后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苍木挂着营业的温和笑容,转头看向獭祭,微微鞠躬。
獭祭恍然大悟。
有了熟人加持,苍木明显在介绍时格外用心,讲解细致,还帮她们排除了一套因为上任房东被房客谋杀而租不出去的阴宅。
两人此刻正站在神谷镇四号街的一间朝南向公寓中,獭祭下意识走到窗边观察环境,明美则是跟在苍木旁边,听她讲解着布局设施。
“很不错呢,小隔间到时候可以给志保用来放她的书和杂志。”明美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对这里满意得不行。
她转头看向硕大的阳台,此刻正是上午,暖洋洋的阳光照射在阳台上,明美一眼就注意到那盆龟背竹和躺椅,她看向正注视着楼下的獭祭:“志保肯定很喜欢坐在躺椅上看书。”
獭祭的耳朵很灵,这里虽然是一间两居室,但面积并不大,因此女孩的碎碎念她全都收入耳中。
明美为什么想要租一间二居室的原因她没有问过,但原因并不难猜,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打算瞒着她,很干脆的就告知了她原因———宫野志保打算在明年完成学业后回到日本,届时租房的话可以方便志保过来小住。
简而言之,租房的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宫野志保。所以明美刚才也是完全按照志保的喜好在进行挑选。
志保喜欢的西式厨房,志保喜欢的沙发,志保喜欢的阳台,志保能用得上的隔间———
“那明美美呢?”女孩下意识轻声问道。
明美愣住:“什么?”
“我说,”獭祭歪头看向面前的女孩,黑色双眸在阳光下格外纯粹,“明美喜欢这里吗?”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话,不知道是光线太刺眼还是早上跑太急,明美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宫野姐妹难得联络,都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卡着不多的会话时间大多会说些开心的事,见面时更想要补足一整年的活动,明美便习惯了从日常聊天中提取妹妹的喜好,希望姐妹俩每年的约会都能开心且充实。
她是姐姐嘛,总是要宠着一点妹妹的,万事都以对方为重不是应该的嘛。
反正在父母去世后再没有人理所应当将她放在第一位,不如就全心全意承担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好了。
所以在习惯了退让之后,那一点点被重视都会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