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好,琴酒。”
男人微微弯腰,就着这个姿势行礼。
“前段时间辛苦了,你应当得到嘉奖。”
琴酒迅速回忆起之前的任务,下一秒就意识到BOSS说的是他和朗姆内斗的事。
BOSS是制衡之道的行家,此刻绝非夸奖,他自然不会应下来。
“我将竭力为您服务。”男人银发垂落,遮住了神情。
“为我,还是为组织?”电子音的自称,莫名显得荒诞。
“BOSS。”男人直起身体,昏暗光线下他无从找寻摄像头,便看向光屏,黯淡的光线下那双绿眸如同北欧极夜中的湖泊,透着森然冷意:“组织为您所有。”
那边没再说话,悄无声息间,一个托盘自光屏下伸出,停在琴酒面前。
托盘里是一份文件,和一把车钥匙。
“文件里是包括你的身世在内,有关你的一切,拿走它,你可以作为组织最神秘的成员,我将赋予你无上权力,成为我手上的利刃。”
“或者选择车辆——作为你的标识物,成为组织的代言人,震慑组织内外。”
对内的刀和震慑的刃,非常优待的条件,但同样劣势也袒露无疑。
为刀,至此永远受人掌控,琴酒献出忠诚,但厌恶控制。
为刃,将成为组织的一部分,但同时也将因为锋芒而受到BOSS的猜忌。
不管是身价百亿的富商,还是一穷二白的平民,或许是受到落叶归根的思想影响,似乎所有人都会执着于自己的起源,就像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锚点一样。
即使再理智的人,也很难对自己的身世一点都不在乎。
琴酒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实验室和训练场,他对于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
但男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车钥匙。
他誓死效忠于组织,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的选择似乎让那位大人非常满意,托盘收回去,转头出来的是厚厚一叠文档。
琴酒再没有得知自己身份的机会,但他不在乎。
“作为你选择的嘉奖,你将拥有更大的权利,包括你庇佑的亲信在内,你们不容任何挑衅。”
那位大人似乎真的非常高兴,没有语调的电子音微不可查的加快了些许:“你拥有反击任何人的权力,你即是组织于黑暗世界行走的化身。”
“但今天以前,有关你的一切信息都会被销毁。你将失去过去的身份。”
当然,黑暗不需要来源,琴酒不需要过去,他从不回头。
如他想的那样,他果然成为了组织的标识。并不意外的结果,琴酒表现得格外稳重。
“同时,我将授予宫野志保雪莉的代号,由你去颁布这条指令。”
作为下属,揣度意思是基本功。
这场谈话的另一层意思,BOSS出手终止了他和朗姆之间的斗争,以给他补偿而告终。
他手下的研究员获得代号,本身会给其他成员带来压力,而由他亲自颁布,也是给了他与研究员交好的机会。
BOSS这次站在了他这边,他自然不会辜负那位大人的期望。
和聋哑仆从完成交接沟通,琴酒出来时,才发现天色已晚。
比他预期的更费时间,但结果相当不错。
他开车前去接手了那位大人留给他的产业链,马不停蹄地进行确认,力求最快速度完成清点。
等回过神来早就过了零点。
琴酒在回安全屋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着人事调动,任务安排等事,力求布置好接下来的道路。
“琴酒”这个形象需要脱离“人”的范畴,他需要冷血,需要无情,需要狠戾,需要隐于黑暗,如同黑夜弥散的雾气一般,叫人无从找寻。
他独自开车行驶在街道上,路边等候完跨年钟声的男男女女穿着华丽,成双成对走在路上,配合上彻夜不断的彩灯,新年氛围很足。
记忆锚点——风衣,礼帽,正在留长的银发,他决定将香烟和枪械也都全部意像化。
他想着如何完善自己利刃的形象,如何成为令人胆寒的存在,理智全能,无所不知,手段残忍,他想着怎么不当人,却在拉开安全屋大门的一瞬间怔愣住。
獭祭似乎是等了他一夜。没有开灯,整个房间只有电视屏幕那一点莹莹亮光。沙发侧对大门,他没有错过女孩昏昏欲睡的表情。
电视早就自动跳台,此刻正播送着你侬我侬的狗血爱情剧,獭祭踩着电视剧音乐的鼓点,揉着眼睛走到他面前。
银发杀手忘了关门,他看到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女孩向他走来,被门口漏出的暖黄光线照了一身,女孩停在不远处,先是笑着祝他新年快乐,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有些困惑的看着他,圆润的黑色眸子像鹿一样透亮。
女孩似乎感觉到什么,只见她顿了顿,忽然慢慢伸出手,向他展示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接着她平举双臂看向他,歪着头缓缓问道:“Gin,要抱一下吗?”
獭祭在此之前从来不会做这些亲昵的动作。
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琴酒非常谨慎,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的贴近。哪怕是在最亲昵的时刻,他也不允许有人将手触及心脏上方,更不用说拥抱这样的密切接触。
獭祭在此之前很懂事,从不冒犯,今天却格外破格,主动提出了荒诞的询问。
琴酒觉得很可笑,那个总是现在他身后默默做事的女孩走到了他面前,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女孩被楼道露出的一点光所照亮,也更显得她的动作呆蠢。
他本不可能应下来的。
可是……
琴酒沉默片刻,遵从此刻的本心,将女孩笼入怀中。
他从来不在意一切,当理智压过所有情绪后,对他而言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价值区别。他只会公平地衡量连同自己在内一切行动的利益,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他是天生的杀手,是绅士的恶棍,是本应浮在半空耻笑任何感性行动的存在。
可是就像追溯影子也能找到那个遮蔽光线的源头一样,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让他无比身省心的女孩第一次走到他面前时,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无从察觉的心安。
獭祭似乎有些怔愣,维持片刻双手张开的动作,这才小心翼翼避开后心的位置,环住男人的腰身,加深这个拥抱。
琴酒从来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亲昵行为,只是一夜疲惫,作为一个正常人类,他偶尔也需要一点休息。
与他共事多年,同样身处黑暗的女孩走到了他面前,她是琴酒过去的见证者。
他过去的一切都可以被抹除,但亲眼见证者的记忆将永恒保存。
男人这才意识到,从他成为獭祭的考核官开始,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年。
放纵是堕落的表现,但处在可控范围内,就是对能力的自信。
就像他自己也忘了最开始是为什么要将獭祭放在身边一样,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将女孩划进了一个极为亲密的信任范围。
他们是同居人。女孩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味道,只是少了几分烟草味,多了一点橘子的清甜。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银发和女孩黑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在一瞬间差点忘记了自己之前思考的内容。
感受到怀中人平静的呼吸起伏,他轻声说道:“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