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拥有知识,越容易被拖入虚无的诅咒,就像是克苏鲁一样,拥有得太多的人,更愿意用金钱去换取那些不存在的依托,譬如长生、譬如永恒、譬如真理,哪怕散尽家财、妻离子散也甘之如饴。”
“同理,造神,也是个很容易事。只需要一些吹捧,一些掩盖,就能把很普通的人变成高不可攀不可逾越的‘神’,‘神明’下发的指令,也成为不可拒绝的规则。"
“可是,世界上是没有神的,有的不过是被拉开距离,过度包装的,‘人’。一条规矩,一条指令,世界上可没有绝对的神谕。”爱尔兰意有所指。
日本分部在琴酒的绝对控制下。组织中有传言琴酒是所谓的“不败的任务之王”、“绝对的掌权者”,掌权者的手段无非就那几种,若是打破男人的独裁和完美形象,獭祭还能这么听话地当炮灰吗?
“獭祭,我希望你也是这样。”金发蓝眼的男人半是引诱半是真心,他怜悯这个有才能的女孩,却也做好了了无法拉拢过来的准备:“你的才能有目共睹,更广阔的天地才是你施展才华的战场,不要被他人的打压而丧失了自信。”
“好孩子,我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女孩漆黑的双眸倒映着自信满满演讲的男人,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她正思索并学习着这番言论。
没有什么绝对的规则吗?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郑重的对于组织的反叛,她摸不着头脑,不敢多言。
眼看又要陷入思绪混乱,獭祭紧急叫停,转头思索起另一个话题。
人类原来这么好控制吗?她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狂信徒,唾沫横飞、眼珠暴起,在一个人的牵动下如同既定的木偶样。
爱尔兰是个很好的例子,他的下属对他堪称狂热的追捧和维护,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狂信徒。此例生动形象地证明了该理论的正确与适用性。
这种操控是基于人性的合理运用,对于她具有极大的参考意义。
至于对自己好一点,她已经第二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了,贝尔摩德同样觉得她很不好。
难道她看上去对自己很差吗?女孩反思自身,没有缺胳膊少腿,最新的体检报告表明她身体健康,体能优异,外表上五官端正,穿衣打扮可是贝尔摩德和琴酒盖章过的合适,到底哪里看上去不好了?
爱尔兰哼笑一声,开口的语气颇为严肃:“作为代号成员,外出代表的是整个分部,甚至于整个组织,太好说话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獭祭,你太软弱了,缺乏必要的力量。”
獭祭原来是在疑惑中问出了口。
未曾设想的形容。从开始训练起,她还没被谁说过软弱。
她想接着询问,可是爱尔兰的表情太过笃定,獭祭判定后经验告诉她对方未必会多说。
于是她退缩一步,找回最适合目前场景的表情和处理,抿着嘴颔首:“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
而这副温婉怯懦的表现终于唤起了爱尔兰久远的回忆。他知道那种眼熟赶来源何处了。
爱尔兰还在训练场时就受到了皮斯科的资助,对于父亲格外尊敬。他不常回到日本,即使回到皮斯科身边,也很少会去打扰尊敬的义父。也就是那偶尔一两次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前往皮斯科明面上的住宅进行交接时,曾经在父亲家中见到一个女孩。
罕见的黑发黑眸,面庞乖巧得像个洋娃娃,身上的衣物精致,可偶然的对视就会像兔子一样吓到发抖,立刻快步躲开。
爱尔兰不会问,皮斯科顺着他的视线介绍过对方的名字,也不解释女孩的身份,他便没有刻意打探,只是在下次到来时为小淑女随手准备了一只玩偶做礼物。
花旬,不太常见,但很漂亮的一个名字。
对方被教授得礼仪周全,但似乎有些呆傻,大部分时候只是睁着那双黑得有些骇人的眼瞳注视眼前之人,只有皮斯科下发指令时才会有所行动。
他从未听过花旬说话,对方并非哑巴,因为他听过对方流畅却毫无理由地道歉。
说是呆傻,因为他见到过在花旬赤脚站在花园中,和自动洒水器一起旋转、哪怕浑身湿透也浑然不觉的怪异表现。
一个优雅美丽,但怯懦胆小的痴儿,如同精致的瓷娃娃,静静呆在原地时几乎会让人忽略掉她的存在。
他曾设想过这是否是父亲的私生女之类的,然而偶尔的几次相见,她更像是一个被养在枡山宅里的宠物,皮斯科本人对此人的态度也算不上好,一副不提也罢的态度。
大概是组织交给他的什么任务吧。爱尔兰对这种金丝雀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对有能力的人另眼相待,早早便忘记了对方的面孔。
黑发黑眸十分罕见,仔细想想獭祭和花旬长得有七分像,但因为记忆中的女孩子还停留在十来岁的样貌,爱尔兰花了一点时间才将两人联想起来。
“你知道花旬吗?”他随意开口问道,不知这明显有血缘的两人能否成为拉近关系的突破口。
獭祭觉得有些耳熟,思考片刻后下意识道:“是獭祭子品牌系列的清酒吗?”
下一刻她立即联想起来。曾经在皮斯科家里她被错认时,对方称呼的正是这个名字。
绕口的怪异名字,但若是组织代称,便合情合理。
“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她需要获取信息,巧妙地将问句变为了陈述句。
“嗯,无论是代号还是称呼都很像。”爱尔兰肯定了猜测:“以前关系还不错,只是被组织调走后再也没见过。如果你能遇见她的话,代我向她问好。”
的确是一名成员。这是獭祭遇见的第二名清酒系列的代号成员。只可惜 她根本没有见过此人,也并不知其行踪,对于这番话也只能含混过去。
她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獭祭把玩着手上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金币,想到了宫野姐妹,第一次对血缘关系有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