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对方误解成了没有听懂,那个男人从兜里掏出干净的纸手帕递给她,又用英语复述一遍,顺便从背上的包里拿出了一把贝斯。
软袋斜靠在墙角,拿出了贝斯却依旧硬挺,真纯低头看着乐器上的雅马哈标识,作为启蒙故事就是MI6任务报告的人,她下意识便觉得袋子里的是狙击枪。
她拿纸手帕擦脸,不敢再看面前的男人,只祈祷秀哥快点回来,却听见对面的男人又笑道:“我是你哥哥乐队的朋友哦,不用害怕。”
语毕,男人呢拨弦发出低沉的声音。真纯擦干眼泪,埋在纸巾里听见一小段流畅的贝斯solo,颇有点爵士乐的意味。
纸手帕只有这么大,没办法让她当鸵鸟直到秀哥回来,女孩红着眼抬头,将对方流利的动作悉数映入眼底。低沉的弦音平时并不引人注目,但是近距离之下却有种与心跳共振的感觉,Shuffle节奏的摇晃感激发原始的舞蹈冲动,真纯听着音乐,奇妙地平静下来。
“想要试试吗?”见对方不再哭泣,苏格兰微妙地松了口气,挑着眉将贝斯递到女孩面前。
他没有问这个叫Mary的女孩和诸星大是什么关系,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跟踪他们,不管是陷阱还是什么试探,他此刻只是像一个平凡的乐手,哄着好友的家人。
真纯看向这把棱角分明,形态张扬的五弦贝斯,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勾动一弦,苏格兰很配合地压住品位,贝斯发出低哑的音阶声音。
见真纯有些兴趣,苏格兰便拉着人走到在柱子边道:“我们来玩爬格子吧!”
他席地而坐,YAMAHA-TRBX505的贝斯棱角分明,长长一条比小孩还高,女孩显然不是很拿得动,苏格兰便让女孩坐在他面前,由他架住贝斯,轻轻捏着真纯的指尖:“呐,这样左手按住一品的位置,右手拇指靠在拾音器上,食指轻轻拨动,就能弹出干净利落的单音啦。”
真纯被苏格兰拉着,左手指尖压住贝斯弦,金属琴弦和金属方品在手指下接触,右手在男人宽厚的大掌包裹下放在弹奏位置上,跟着对方的力道弹出标准的C音。
只是一个音符,苏格兰就松开了手,让真纯自己试着弹奏。
右手拨动,左手依次换品,尽管动作不标准,真纯依旧缓慢地弹出了音阶。
“很棒!你很有天赋哦!”苏格兰对小朋友不吝赞美,凤眼弯弯,像一只大猫,慢慢地说着日语,和儿童节目的主持人一样:“那么,接下来试试二弦吧。”
这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安定的魔力,耐心而温柔的声音慢慢教导着弹奏的一些注意事项,真纯静下心仔细思考片刻,作为一个普通小孩,与其不断考虑后续怎么办,倒不如认真学习演奏,这才是面对“便宜哥哥”的朋友的正常态度。
而且只要混到秀哥回来就安全了。
真纯如此想着,权当自己白嫖一节贝斯课,慢慢调整姿势,手指抚上第二根琴弦,加快速度,流畅的音阶慢慢从指尖拨动而出,她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人温和又带着鼓励的笑容。
“你可比你哥哥有天赋多了呢!是在美国的时候学过吗?”
她刚想开口,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苏格兰?”
于是真纯和苏格兰一同转头,却被身后男人转身带起的兜帽衫挡住视线,她的手肘不小心戳到了男人腹部,只感受到紧绷而僵硬的肌肉线条。这人在紧张?苏格兰是他的代号吧?那么现在过来的那个人……
苏格兰松开环着小孩的手,慢悠悠从地上站起来,树立的贝斯刚好挡住真纯,女孩也十分上道地起身躲在了苏格兰背后。
真纯很有自知之明。或许在这里能帮秀哥收集到信息,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安全。苏格兰似乎在有意遮掩她,她没必要和人对着干。
不清楚那人的来头,真纯低下头,没有听见苏格兰回复,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双腿从不远处走过,随后是贩售机的响动,以及对方不紧不慢的告别:“先走了,一会见。”
莫名其妙的人。真纯躲在苏格兰身后,下意识地拽住了外套的边角,听见脚步声走远,这才试探性探头向远处看去,刚好见到对方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是一个吊儿郎当穿着夹克,脑袋上还扣着棒球帽的金发男人。从穿衣风格来说像是一旁柏青哥店里玩得不分昼夜的混混,而最特别的是,这人有着巧克力一样的深肤色。
苏格兰拍了拍她的头,随后将贝斯收了起来。真纯抿着嘴小声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的动作很快,琴包潇洒地收拾好甩到背上,此刻正调整着包的肩带,闻言也只是笑道:“怎么会呢?能教授一位这么有天赋的淑女可是我的荣幸。”
真纯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随即又听见了对方开口:“我也要谢谢Mary,今天陪我练习英语口语了呢。”
女孩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肌肉僵硬在脸上,掩饰着她的慌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格兰开始说起了日语,甚至有长难句敬语,而她也毫无察觉地回复了。她是日英混血,从小在日本长大,属于双母语者,因此骤然的语言切换,配合时紧时松的精神状态,她的确无所察觉。
真纯甚至不敢看向那人,勉强地弯着眼睛,抿出猫猫嘴,扭捏地抖着声音道:“这有什么……”
没关系的,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别慌,真纯,她极力做出一副一无所知的羞涩小女孩样,这对向来像个假小子的她实在是有些超纲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的跟踪技术被妈妈说过并不到位,今天能跟过来就是靠着苏格兰背得非常高的琴包,这在人流中就像是路标一样非常显眼。她本以为是自己幸运,但仔细想想,那个可能放有狙击枪的琴包,未尝不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