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只觉得心头狂跳，脑中警声大作，几乎是手脚并用从人群中挤出来，直到眼前骤亮，她这才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狠狠松下，随即又被新鲜的冷气呛得一激灵。

平复心情好向后看去，水无却被高挂着的补光灯晃了一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恰好这时，体育馆的照明灯也蓦然打开，将周围照的一片明亮，而女孩刚好正对着硕大的灯板，她不得不伸手捂住双眼，缓解突兀亮灯带来的眩晕。

好一会，水无这才尝试从指缝中向前看去。

在她吐出的白雾之间，原本漆黑的人墙全部背光而立，强烈的光线弱化了细节，一个个高矮胖瘦的黑影大多转过来看向她，明明沐浴在光线之下，或许是因为光线明亮得饱和度太低，视网膜上只留下一片抽象概括的人形，看不清面孔，水无只能隐约看见人影和笑容下的一口白齿。

单一感官的冲击力太大，仿佛连声音都被全部抹去，水无照耀在在明亮下，一时间毛骨悚然。

可是下一秒，“人影”又全部动了起来，各自完成着自己的工作。一旁跑场的助理也给水无拿来了御寒的黑色外套，将其递了过来。

“抱歉，之前人太多了，我实在进不去，水无小姐可别着凉。”小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整个人特别有朝气，水无仿佛也被他的活力所感染，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水无笑着道谢，看小助理咧着大牙，带她走到接应车，又小声絮叨着递上温热的保温杯，这才起身回场地继续找活计。

她的目光跟着小助理跑走的身影移到其他工作伙伴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光线的原因，先前觉得压抑的场景骤然开阔起来，一个个逆光辛苦工作的身影被氖灯镀上柔和的光边，同事们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伴随偶尔的打打闹闹，气氛好得不得了。

女孩自嘲地笑笑，觉得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个别人有恶意可以理解，怎么可能整个群体都联合起来企图加害呢？又不是什么大逃杀剧场，自己完全就是太过紧张了。

共事也快半年了，水无对伙伴们还是自诩有一定的了解。

但她也没放松，装作随意般上了接应车，简单探查确定车内没有摄像头，这才快速在身上摸索起来，连小助理递过来的衣服都没放过。

没有任何小尾巴。

到这里，这位卧底小姐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疲惫下来。

她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先前和她道者恭喜的同事们，有些微微出神。这才多久?她卧底大致也才一年吧？现在就已经杯弓蛇影，而父亲在这种如履薄冰的地方呆了多久呢？

窒息的无望感扑面而来，水无花了好大功夫才将眼泪压下去，仿佛转移注意力似的看向工作的同事们。

还好，她的小伙伴们还算好相处，对她也照顾颇多，她没遇上群体对于空降人员的排挤，反而都多多接纳，她第一次开始庆幸起自己和剩下几人能够因为容貌被挑选出来，送到相对远离黑暗的电视台；更庆幸能遇到这么好的工作环境，能遇到对她照顾颇多的獭祭……

突兀想起那个如同姐姐般温和的女人，明明压抑下去的情感骤然翻起，女孩没忍住小声哽咽了一下。

是和妹妹和好了吗？所以交易也就终止了，信息也不会再发来了。

人类就是这样，明知面前是陷阱，那份温柔也很难真正躲过去。水无怜奈太害怕了，也太孤独了，獭祭又表现得太温和，太纵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对视过去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她没办法再劝解自己只是替身。

她真的有点依赖獭祭了。

圣诞节将至，她忽然想起獭祭某一次曾说过的，银座有一家店筑前烧做得很好，圣诞和新年还会推出不同口味的伊达卷。

她记得对方坐在她对面，神色飞扬地诉说着未来的安排，说有时间一定要带她去尝尝，然后一起参加圣诞游行。她甚至记得对方开玩笑说希望不会碰上漫画里教主的的百鬼夜行。

当时的她脑子里想的是爸妈做的伊达卷，明明很多年都没吃到过，不知怎么却忽然回想起来。她没有把獭祭的话语当真，只是应付着说着未来一起之类的敷衍。

……如今想来，好像獭祭的那些话语也只是对着“妹妹”，而非她。想要约去一起用餐的，不断关心的，甚至不惜找他人闻讯意见的，一直都只是“妹妹”。

不是水无怜奈。

爸爸至今无应答，獭祭也日渐淡漠，她还能与谁交流呢——不，卧底是不需要交流的，她应该专注任务才对，尽快完成交接，去往美国，她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眼泪莫名滑落，水无怜奈依旧在心中警告自己，不知道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