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假象。
“既然是生理层面的大脑故障,即使记忆转移过去也不会有情感诞生,这也能被称之为永生?”
伪人沉默片刻,语气轻快:“是的!您很敏锐。这是必然需要解决的问题。”
光屏跳转至实验设计的最后一步,也是唯一尚未在獭祭身上实现的那一部分,由此实验体的培养计划完整展露在她所属的主人面前。
——对已发育完成的实验体进行外力刺激启动大脑二次发育,完善缺损功能,激活情感回路的同时输入记忆,就能达成情感的二次巩固,同时也保证了移植后的正常生活。
旁边甚至还写有目前的实验进度及难点:目前已经进展到动物实验,却因为人类样本不足被迫暂缓研究。
一个穿着实验袍的Q版小人框框磕头乞讨,旁边的对话气泡中飘着“没钱做实验啦”,活脱脱一份中老年社畜PPT的做派。
……至少还有得到反馈的可能。琴酒无意识地松开紧紧握住的枪,金属零件已经在掌心留下可怖的压痕。
她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下属,很乖的玩物,可以定制的躯体,也可以是一个可能成为“人”的存在。
目光在“未来企划”上停下——并非他有意为之,而是光屏自己将原本放在角落的选项拉到了最大,直接放在了琴酒的手下。
这是组织对实验体獭祭的未来规划,就这么赤裸裸诱惑琴酒点开,去阅览、去接受獭祭被划定的命运。
要看吗?
不等他思考更多,文档自顾自打开,可整篇企划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
【PLS03003为预实验中最佳样本,然而其中依旧暴露出许多弱点。开启改进实验后不对其进行干涉,转入观测方进行长期关注,记录其发展。】
“按照过往的经验,一般的实验体在实验结束后可能像司牡丹一样成为知情的奴隶,可能像我一样变成某个永生实验的展示品,没有能力或存活失败的就会像花旬或者其他无名的实验体一样死去,这就是大部分实验体的结局。”
明明是同样的AI女音,琴酒偏偏从信息量极大的话语中听出些许落寞。
“但是,”伪人话锋一转,“獭祭是目前最像人的一位,作为杀手的她比作为实验体的她拥有更高的价值,我们都在期待她能走出不同的道路。”
【感谢您的栽培】
“琴酒,作为‘她’的锚点,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对她的认知,是对物件,还是对人。你的定义,对她至关重要;你的情感,决定了她能走到哪一步。”
“你可以喜欢一只猫,一幅画,也可以喜欢一个人。琴酒,你喜欢獭祭吗?”
琴酒面对这个问题,无法做出回答。
他喜欢吗?
他喜欢獭祭,因为獭祭是他一手栽培出来,最符合心意的下属;是一件长在他审美上的艺术品;是无需解释心意相通的伙伴……
他们亲密无间,这份亲密中,有喜欢吗?他必然喜欢她的身体,那么灵魂呢?
——可惜的是伽拉泰亚的雕像中从未存在灵魂,獭祭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遑论爱欲,他所期望得到的回应,至少现在必不可能。
不过伪人的态度让他确认了别的事情。
“司牡丹,你想换取什么?”他再次握上上膛的□□,犀利的绿眸直直刺向一直未动的伪人,刺透那监视器,直指背后之人。
琴酒从未对其他人说过,他患有些许脸盲。这或许是换取极致理性的些许代价。伪人和人沾边的只剩下那半张脸,换做谁来也难以将其与那个向来不着调的中年女人联系在一起。
但不管是古怪的交易地点,还是知无不言,态度割裂的伪人,其中的利益联系,同样能指示一个人的身份。
伪人及其拟人地歪了歪头,又是三声节奏均匀的笑声。
身旁的光屏突兀碎落为星星点点,试图聚合成人型,最终却只是闪烁几下。
琴酒没耐心听伪人发癫,□□直接怼上了伪人右眼的感受器。
最后些许光点也在他举枪的瞬间堙灭于黑暗,压抑的深黑席卷而上,导光带和指示灯的亮度聊胜于无,两人的神色悉数隐藏。
死寂蔓延,□□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无声的最后通牒下达。
对峙似乎持续了许久,又好像只过去了几十秒,AI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们想换取,獭祭成为‘人’的一个可能。”
“我不是‘司牡丹’,我、我们,都是‘清酒’。”
“獭祭是我的过去,我也可能是獭祭的未来。这个可能掌握在你的手上,琴酒。”
琴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杀意爆起,扣在扳机上的指尖蓄势待发。
她是什么?她早已讲述。
一个永生实验的展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