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心中一凛。莱伊的行动速度快得超乎预期。

按照他们原始的分工，波本负责情报收集，而莱伊主要接手的就是暴力威慑部分。青和会这些年洗白之后动静很小，苏格兰本打算通过账目的方式先确认证据，再协助莱伊进行勒索。

然而此刻某人却悄无声息地卷起了任务进度，苏格兰歪了歪头，感叹莱伊是真的劳模，抓进局子里一定能判很多年那种，随即打开手机浏览新闻

医疗器械、海关扣留、相关信息结合，最符合的两条便是医保改革，以及“鹤城议员受贿新进展！特搜部宣布展开调查！”

巧了吗，他们收到的信息正是青和会疑似涉及政治献金，转头这边又恰好爆出一位管理医疗保障的议员涉及受贿。

民主社会中，政治献金与受贿的界限非常模糊，他们的任务中青和会涉及的正是非法的政治献金，结合新闻中特搜部的入场，青和会为了撇清界限，非常合理。

证明题显然难度更低。

波本还在休息，苏格兰尝试通过金融领域进行验证。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以往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成为金融从业者的想法，但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卧底一次还能用上职业体验卡了。

金融贸易的魅力即在于实物与无形之间的价值转换。莱伊甚至发来了详细的货柜信息，苏格兰借用组织的渠道同时调查买卖两方，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物流公司。

紧接着是资金流向、交易时间的核对。苏格兰再次感叹组织大数据模型的好用，却又因为查出来的结果而皱眉。

鹤城议员负责的项目中，有不少都能看到青和会或是其名下公司的注资。

议员刚被特搜部盯上，青和会就沉默交易，何尝不是一种反向的证明其中的关系？

基于此，他们的任务已完成大半。已经确定贿赂的真实性，剩下的不过是组织成员的老本行，勒索威胁以换取最高利益。

对于组织成员来说，万事皆定，可对于卧底警察来说，此刻无疑面临着两难。

面对如此重大的贪污受贿案件，是否要采取行动？特搜部既然已经查到了鹤城，是否有机会顺势将青和会一同拔除？

可若是行动的话……

苏格兰看向波本。

在每名卧底培训刚开始的时候，都会被询问一个问题：

卧底的目的，是什么？

紧接而来的，就是电车难题：

如果此刻有公民受到伤害，而你一旦对其进行保护，就会导致卧底失败，你应该怎么做？

这两个问题，就是点明卧底的本质——他们是宏观操作中的微小棋子，是需要为了更大的目的和集体利益有所牺牲的逆行者。

苏格兰放在键盘上的双手蜷曲着。以往总是能给自己洗脑的说法，如鲠在喉。

这次抓到的是一个内阁议员！是一个真正可以左右一亿日本人民生的顶级政客！他贪污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所想要保护的公民为国家建设和保障所上交的税收。这样的人不除去，就会一直损害公民的利益。

但，政治献金并不完全是一个人的敛财工具，而是以其为代表，身后整个政党与商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看目前的舆论，鹤城下台几乎板上钉钉，可是接下来上台的人呢？不也还是沆瀣一气吗？

遑论他们还要以此去威胁青和会，威胁之后呢？无非是让青和会转头支持组织认定的议员。

罪人被推出去平息众怒，新人上台，继续背负罪孽，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们即使将鹤城抓捕，用特殊手段威胁得到一份名单，又有谁能制裁这些最顶尖的掌权者呢？这是日本从上至下的溃烂，一旦剜去，只怕比廉洁先到来的是社会的崩溃。

快到日出，窗内窗外都是一片寂黑，室内室外静得可怕。

拔掉见底的静脉滴注，苏格兰没有打扰困倦的幼驯染，而是藏好笔电，出门与莱伊合作。

港口。

莱伊坐在墙边，拿着长焦相机默默观察远处。支起的左脚边的黑咖啡铝罐还剩一点点，正安静地反射着龙门吊的灯光。

耳机里放着监听器那边隐约的对话，他滑动手机，翻到苏格兰说自己马上到的信息，默不作声顿了一秒。

再次确认撤退路线，莱伊由衷希望这位疑似卧底的同僚别把自己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