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癌症后的鹤城议员用尽了方法,最终也只是证明了金钱和权力绝非万能。午夜梦回时分他也曾想起过那个组织,只是这么多年来即使是隐晦的单方面联系也屈指可数,遑论他主动递交拜帖。
在他绝望之际,獭祭代表乌鸦造访,生的渴望紧紧裹住这个男人。只要组织不放弃自己,他就有机会活下去。他想活,只要能活下去,只要组织还愿意向他伸出羽翼,哪怕是舍弃……舍弃权力……
颤抖的瞳孔与那双深邃的海蓝猫眼对视着,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向他。
他不想死,也不想舍弃手头的权力。有那么一瞬间鹤城议员被死亡的恐惧压倒在地,可是回想着那种被众星捧月,被所有人仰慕,站在整个国家的最顶点蔑视他人的权力,回想着那种一言可决千万人命运、被所有人仰望敬畏的快感,那构成了他生命意义的全部……
在权力的诱惑下,他一点点直起了弯折的腰。
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啊,云端的人绝不接受如蝼蚁般苟活。
沉寂许久,久到獭祭吃瓜吃得血糖飙升,久到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又出了差错,并没有达成目的,她终于听见了鹤城嘶哑的声音:“我会修改企划,不会牵扯到组织,但我想求取一份药。”
从特搜部进场开始,身后的政党就不会再是他的助力,反而会争先恐后地榨取他的最大利益。想要挽救自己的政治前途,非常难,就像是獭祭说的那样,付出将会大于收获。
感谢门阀政治,他还可以通过资源置换,将一手烂牌重组为更好的选项——
浅田依旧会请辞,他也会顺势下台。
但在原本的基础上,辞职的浅田必须死亡,或者“失踪”。
鹤城议员高坐庙堂太多年,他的决策直接或间接影响了太多人。或许他真的害了许多人因为高昂的医疗费无力治病家破人亡;或许真的害得许多人因为不合格的药品而留下终身损害,或许他真的间接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但至少到现在,他都从未亲自决定杀死过某人。
通过相关人员的死亡,以及他的辞职,一环扣一环地阻塞特搜部的调查。
人都找不到,账目就是死无对证。鹤城都已经辞职了,政治前途彻底粉碎,丑闻随他一起落幕,用一个人换取整个党派,甚至于整个政界的安稳,背后的势力不会主动帮他,但只要他表现出苗头,所有人都会帮他一起将结局推向预定的地方。
这就是日本的政坛,可以牺牲一个人,但绝不能撼动其本身。
而在他离开前,可以选择将自己的权力交付给后辈。可以是他的孩子、他的私生子,当然也可以是组织选定的人。
日本政坛依靠血缘、师生、裙带关系构建出一张细密的人情网络,哪怕他下台,也会有大把企业对他手上的人脉与秘闻感兴趣,而继承人的存在又能保证他持续受到尊重,哪怕这份尊重只是对权力的臣服。
这是唯一能双赢的可能。一个动动手就能培养出政客的机会,能否向组织换取一点生的希望?组织获利,他获新生。
三十七年前的那场宴会上,他亲眼目睹了组织的一次技术展示,所以他非常清楚,组织一定会有治疗癌症的能力。如果组织不肯,他也无可奈何,毕竟是他有求在先。
不过他多年的经营,组织难道就真的能轻易接住,毫无损失吗?那些已知的、有组织背景的公司和项目,在他死后会出什么“意外”,谁又能说得准呢?反正他都要死了。
他如实将所有企划托出,也明确自己时日无多的情况,坦然地与组织进行交易。
他顿了顿,在面对乌鸦时第一次如此坦诚,虽然知道组织成员智多近妖,但或许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必成的决心,他几乎是将深层的政治点点掰碎喂给獭祭。
其实也没有完全坦诚。
事以密成,最后的舆论风暴,和獭祭与组织没什么关系,就没必要说了。
鹤城拿出手帕,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
新首相正在忙着医保改革的事情,目前几次投票都处于平票或是微弱优势,如果此刻特搜课介入,医保改革不但就此停滞,甚至可能因为他爆发第二轮的倒阁运动。
现任最高检察厅检察总长,与下台时正准备整顿日本官僚的前任首相大冈,可是非常亲密的师生关系呢。
好难猜啊,大冈首相,是谁加了这第二把火呢?
獭祭目光落在书架上,看上去表面冷静,暗地里脑子已经快转疯了。
其中的政治博弈她能听懂,却无法分辨究竟是否有利,但不管怎么听都是个很不错的提案。在其中,每个人都能获利,符合政客的习惯。
她想,为了利益,为了最优解,做出违背自己本心,违背自己想法的事,可能这就是政客吧。
她含混地回答着鹤城想要的药物需要研究人员具体确认,最终也只能说道:
“浅田我会带走,以后他不会再出现……”
“至于其他的,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