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游途一听,凑上来哄他。
时安客将他按回去,颇为严厉:“躺好,再让我抓到你喝酒,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我就去找你。”
“那就让你找不到我。”
“我会一直找你。”醉酒的子游途力气更大,从被子里钻出来,发丝凌乱贴在脸上,活像来索命的怨鬼,“追到碧落黄泉,生死不论。”
时安客愣在原地,捧起他的脸,从那双黑瞳里看到了自己。
只有时安客。
小时候的时安客常常想,暗卫是什么?武艺高强,沉默寡言,忠诚护主。
可曾经的暗卫首席对他说,要追他到碧落黄泉,生死不论。
时安客指尖蹭过他嘴角,子游途乖乖的,没有动,将全身心交由眼前人。
见时安客不动了,子游途又凑近些,咬住他的指尖。
时安客声音低哑:“子首席在引诱我吗?”
“嗯,你不能罚我。”子游途含糊道,“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犯错。”
他真是醉了。
时安客以指尖抵住他的舌头,塞了颗丸子进去,子游途顿时没了力气,软倒在他怀里,口中喃喃:“我追踪技术很好的,在暗卫营里排第一位。”
“哦,天下第一。”时安客俯下-身子,也上了床榻,“我若错了,到时还请子首席刀下留情。”
火光微动,云雾起伏。
一声烟花落下,到底还是没有到最后。
与子游途相处日久,才会发现此人与表面完全不同,一旦交付真心,便是无条件的信任。
时安客掩好榻上人的衣服,洗了个澡特地换了件红袍。擦过他的脸,再拿起梳子,细细为他梳头发。
一下。
两下。
一梳到发尾,二梳到白头,此生足矣。
烛火燃尽,天堪堪露出一天白线,有人一晚未眠,放下梳子便去熬药。
这颗药效确实好,子游途睡到午时转醒。
昨晚做的梦记不清了,连带除夕夜的事也有些模糊。
子游途甩了甩头,只觉脑子一团浆糊,摸上嘴唇,微肿。他没有下榻,扶腰坐起身,对上既和窗外的笑脸。
既和脸上有墨痕,浑然不觉还在在贴春联。乜星踩着梯子,挂上红灯笼。
对脸上墨痕浑然不觉的既和打了个招呼:“师父你总算醒了,留的早膳都冷了。”
子游途道:“那我今早的药还没喝。”
乜星跳下来,拍拍手:“不用担心,师兄说最后一个月你会嗜睡,将药量改成一日两次了,效果和之前一样的。”
嗜睡吗?确实如此。
想来是孕晚期的症状吧。
子游途很快接受这个说法,目光落在既和脸上:“你怎么写字的?”
“我?”既和愕然,擦了擦脸,恼火地望向乜星,“你不是说我脸上没东西吗?”
乜星摸着鼻子:“是谁写幅对联还把自己画成花猫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三言两语就推到既和身上。
既和隐隐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问题,反手给乜星脸上糊墨。
“子既和!”
两人跑远,忘了关窗。
子游途身上燥热,懒懒靠在榻上,由冷风灌进屋子,吹散燥意。
“叮叮当。”
时安客端着药碗进来,腕间的喜鹊银饰飞扬,顺手关上窗户:“小心着凉。”
子游途哑然,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时安客今天换了新衣。
艳红色的,却不显俗气,倒像雪中寒梅,孤清自持。
只是,好像远到要离他而去了。
子游途不喜欢这种感觉,伸手接过药碗,有意抚过时安客的指尖。
刚端过药的手,自然是温热的。
时安客还在他的身边。
子游途状若无意提起:“新年穿新衣,你这身衣服不错。”
“特地选的,红色看着喜庆。”时安客坐到床边,“喜欢吗?”
“你这医师还真是尽职尽责。”子游途笑道,“好看。”
“好看就行,今年正月都穿给你看。”时安客也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穿红衣。”
说着,他拿出一串铜钱,红绳系好的,共九枚,寓意“岁岁平安”。
“给孩子的压岁钱。”
“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出生吗?”
“想给就给了。”时安客扭头指着窗外,“你看,下雪了。”
子游途接下铜钱,又看窗外,果然是细细飘雪,如碎盐般散落天地间,砸出“嘀嗒嘀嗒”声。
再回头,时安客还在看他。
“行之,新年快乐,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