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百毒术吗？”

那是恶命谷的绝门秘籍，也是恶命谷与药王谷对“药”的不同见解的源头，恶命谷认为练就百毒之身可抵抗千毒万病，为此死了不少恶命谷弟子，这便是恶命谷被称作魔教的原因。

后来忘众生的师父改良此法，百毒术便不会再害死修炼之人，但也有人终其一生只修成了血中毒术，未曾修成命中毒术。

时安客得此法后，也只修成血毒术，可以化药为毒。直到他蛊毒爆发，又遇到尸谷毒花，以毒攻毒反而成就命毒术。

是以，他的血可以医百毒，包括沈菡身上的尸谷花毒。

时安客一开始还不确定，如今在沈菡身上得到验证，可谓喜不自胜，他可真当得上子游途说的毒医仙之名了。

宁绘清再问子游途：“那你和沈菡是怎么认识的？”

子游途简单说了一遍，等二人解释完毕，已是月上中天，沈菡已悠悠转醒，子游途握着刀蓄势待发，吓得她干脆闭眼装晕。

“又不杀你，起来。”子游途毫无怜香惜玉的觉悟，“说，什么情况？”

“小游，你不是在审犯人。”宁绘清对沈菡温柔道，“菡姑娘，来药王谷有何要事？”

沈菡扶着头睁开半只眼，虚虚道：“救命。”

于是，三人夜谈变成四人夜谈。

四人围桌而坐，沈菡先是表达对时安客的感谢，把时安客的医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又道是子游途为她指点迷津，回去一探查才发现——

“她想杀我。”沈菡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她竟然想杀我。”

等沈菡平复情绪，子游途追问：“她为什么想杀你？”

沈菡闭了闭眼睛：“你们不是在夜谈吗？我也来讲一个故事吧，五年前……”

“我兄长死了，就在五年之前。”沈菡平静地补充，“我杀的。”

她说了一个和义庄所述时，有所偏差的故事：

谁愿意从出生起就不见天日？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被当作兄长的外置天眼，沈菡当然不甘心，干脆设计杀了沈涿。

但沈菡年岁尚小，做得不周全，封太后很快发现了沈菡的存在。可是，封太后却没有将沈菡就地正法，而是让沈菡代替沈涿为她做事。

“她教我不动声色地杀人，教我用兄长的身份骗人，教我做她手里的刀。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找到了自己可以追随一生的君主，可她仅仅是觉得我用得趁手罢了。”

沈菡摩挲腕上疤痕，语气凉得像夜里的冷风。

“那为什么要给予我一点儿温情呢？跟我倾诉那么多，又嫌我知道得太多，就希望我去死。”

回去后，沈菡遭遇一次悄无声息的暗杀，她太熟悉那手段，彻底看到太后的真面目，那是她不愿意又不得不承认的真实。

沈菡逃了出来，想起子游途的话，前往药王谷。

她想抓住那缥缈但唯一的生机。

“子首席，你说得对。”沈菡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的确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只是有个人把她的人生框成了一条死胡同。

时安客听完，笑而问道：“我们如何信你呢？”

“我知道你们不信。”沈菡轻笑一声，她的确很像太后，连笑都那样轻松又隐含上位者的胜券在握，“那我再说一个故事吧，算是付我的救命钱。”

宁绘清为她倒了杯茶：“请。”

沈菡没有喝，接着道：“你们知道红棠剑客吗？”

“流星灼灼，红棠昭昭。”时安客吟出一句话，“此乃百闻阁给上上一任江湖榜榜首，红棠剑客的批语。”

每一位江湖榜首战败、死去、隐退后，百闻阁都会给他们写下一句批语，当然，百闻阁批语有九年没有更新，子游途霸占榜首位置太久，还有望再续几个春秋，省了百闻阁一番功夫。

然而这位红棠剑客恰好相反，她只当了一年江湖榜榜首，便宣布隐退江湖再不拿剑，后来再无人听说红棠之名。

“她的真名，是封冬灵。”

“啊？”坐在旁边的于华采率先出声，“她一个高门贵女，跑出来混江湖呐？要不来药王谷看看？”

沈菡平静道：“就是因为她是高门贵女，才要隐瞒身份。”

子游途问：“所以，当时的封宰相把她抓回去了，这才隐退的？”

“不是。”沈菡叹了口气，“你们还记得红棠剑客的名号怎么来的吗？”

“这个我知道。”时安客听的江湖故事颇多，立即接话，“她初入江湖和一个人比了一场剑，那人甘拜下风，送了一枝红棠给她，她以为这是再比一次意思，便用这花枝再败那人一场。”

“没错。”沈菡点点头，“那个人的真名是齐枫记。”

这下到了子游途擅长的领域，子游途眉头微皱：“废太子？他和封冬灵有婚约。”

“子首席知道的挺多嘛。”

“我师父是废太子的贴身暗卫。”子游途停顿一下，“难道，当年的废太子之死另有隐情？”

“想多了想多了。”沈菡摆摆手，“废太子的确是病死的，但是这个病吧……子首席，你说说吧，锦王殿下是不是成年后多梦，易怒，一到雨天便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