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拥有新欢的两人,都迫不及待地奔向新生活,自然不愿意带上一个拖油瓶,成为新的婚姻中的累赘。
聿明初知道,这场争吵将以母亲战败而告终。
但父亲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将支付高额的赡养费,并且以净身出户的方式,来弥补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他最后判给了母亲,可母亲不还是将他丢回老家,交给外公外婆抚养了么?
最终,他还是一无所有。
“真可怜啊……”不怀好意的声音在聿明初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都怪你不乖,太吵、太闹了,所以他们才都不要你。”
“才不是我的原因……”聿明初刚想要开口反驳,场景骤然切换。
不再是童年的房间,而是压抑窒息的灵堂。
黑白照片上外婆慈祥的笑容让聿明初瞬间睁大了双眼。
还不等他跨入灵堂,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外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初,外婆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好好参加高考,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开始在眼前疯狂跳动。
聿明初记起了那一年,因为高考,没能回去参加外婆的葬礼。
等到高考结束,他匆匆赶回老家时,外婆已经下葬。
留下的,只是高悬在神龛上的一张黑白相框。
没有人责怪他的晚归,舅舅家的表哥平静地招呼他:“小初回来了,快去给奶奶磕个头吧。”
但是跪在遗像前的那一刻,终究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是从那一刻起,他突然清晰地认识到,原来自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么?
是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还是继承了父母冷血无情的基因么?
原来在前途和亲情之间,他终究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前途么?
高考可以复读,可是外婆只有一个。
聿明初,你怎么那么冷血无情?
愧疚如同沉重的铅块,狠狠砸在聿明初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几乎要跪倒在灵堂的幻影里。
画面再次撕裂,变成了医院消毒水刺鼻的走廊。
外公枯槁的手从病床上无力垂下,监护仪刺耳的蜂鸣仿佛还在回荡。
聿明初茫然地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份offer通知书。
走廊上响起凌乱的脚步,一大堆医护人员越过他,冲进重症监护室。
聿明初从地上站起,看着前方忙乱的场景,踉跄了几步。
他不懂,他本来是来跟外公分享找到工作的喜悦的。
为什么突然之间,外公就这么猝然离世了?
处理完外公的丧事,他马不停蹄地投入实习中,繁忙的工作让他无心再去思考其他。
直到某天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的人满怀怒气地质问:“我的休假申请是被你退回的吧?我外公过世了凭什么不让我请丧假?”
聿明初无比冷静地回复:“外公属于非直系亲属,不在丧假范围内……”
还不等他说完,对方直接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你他妈懂不懂人伦?!你们这些资本家的走狗!哪天你外公死了,我看你请不请假?!”
电话被挂断,聿明初握着电话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第二天,他向领导提出了提前结束实习期的报告。
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坐在老板椅上,嘴角带着一丝虚伪的假笑,“小聿啊,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嘛。”
“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请假的事情?”
“哎,我是让你驳回员工的丧假申请,不是不让员工请假,小伙子以后做事还是要灵活一些。”
“你说完了吗?”聿明初开口打断他的话。
上司一愣,没想到现在的实习生这么勇。
对规则的厌恶、对自我的唾弃,让聿明初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他对着上司一字一句开口道:“我想走,是因为你他妈是傻逼,这家公司也他妈是傻逼,我不想跟一群傻逼一起工作。”
摔门而出的瞬间是短暂的畅快,随之而来的是HR联盟黑名单带来的漫长寒冬,是无数简历石沉大海的绝望。
“怨恨吗?愤怒吗?”梦魇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在无边黑暗中回荡,“是不是想把他们都撕碎?恨吧,恨是力量!把你的恨意交给我,让我帮你……”
就在梦魇以为即将彻底压垮他、收割他灵魂的瞬间,一直沉默承受、仿佛被痛苦和愤怒淹没的聿明初,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冰冷的笑容。
“恨?恨有什么用?撕碎他们又有什么用?”聿明初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响起。
“杀了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又有什么用?”
“出问题的,不是那些人,而是这个世界。”
他抬起头,尽管身处无光之地,眼底却仿佛有压抑了亿万年的熔岩在翻滚、涌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正在他破碎的灵魂深处凝聚、爆发。
他张开双臂,不再是防御或承受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主宰者的威严。
“只有彻底推翻!砸烂!烧毁!让这一切都化为灰烬!”
“在废墟之上,才有希望重新生长!”
那一瞬间,聿明初眼中黑雾褪去,燃烧起毁灭与新生的疯狂火焰。
整个梦境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黑暗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出现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在我的梦境里,我说了算!我让这个世界毁灭——”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它就得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