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聿明初早早地就打开了废品回收站的卷闸门。

八点差五分，林墨海骑着小电驴出现在社区街道尽头。

他先把小电驴停靠在社区指定的停车点，然后去店里换上蓝色工装，带上棉线手套。

就当他即将要跨上门口的三轮车时，聿明初出口叫住了他：“林哥。”

他从店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递到林墨海面前。

林墨海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矿泉水，双手扶上三轮车的把手，摇头道：“谢谢，我自己带了水。”

聿明初讪讪地收回了水，却还是站在三轮车前方不挪身。

林墨海等了一会，开口问道：“老板，你有事吗？”

聿明初垂下眼，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一咬牙开口道：“林哥，我昨天回家想了一下，自从接手这间废品回收站以来，确实是我有些心理失调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外公的骄傲，他出钱供我读大学，一心希望我能出人头地，没想到临到毕业，连一个offer都接不到，只能灰溜溜地跑来继承他的废品回收站。”

“你说的对，收废品这件事情并不可耻，它是个正经工作不假，可它毕竟说出去不太体面。”

“也不怕你笑话，自从接手废品回收站以来，我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的亲朋好友说，我甚至都不敢回学校办理毕业手续，就怕就业办的老师问我三方协议签了没？”

“我能有什么三方协议？我这算自主创业了吧。”

“可是创业方向填什么呢？难道写废品回收吗？但写灵活就业好像也不太对……”

说到这里，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林墨海，似乎有些难为情道：“林哥，昨天我不该将我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还跟你开不太适宜的玩笑，对不起，你不要多想，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的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

听到他这么一番真诚的话语，林墨海顿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矿泉水，开口道：“没关系，你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急了。”

聿明初见他态度软化，试探着问道：“你昨天还让我去看医生，或许我真的应该去看下心理医生？”

林墨海想了想，开口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聿明初苦笑一声道：“林哥，经过你昨天的当头棒喝，我感觉我这孔乙己的长衫也该脱下了。”

他认真道：“经营一家废品回收站并没有什么值得丢人的地方，我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凭劳动所得，怎么就丢人了？”

“我现在一门心思想的怎么把废品回收站做大做强，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比996打工人还要多的钱。”

“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我大学毕业以后不考编也不进大厂，我开了一家废品回收站，并且生意还不错。”

林墨海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就不需要去看医生了。”

“哦。”聿明初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林哥，还有一件事情。那个，我昨天不是去爬山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去买个新手机？”

说完，耳朵蹭的一下红了。

他找林墨海借钱实在是无奈之举。

林墨海这人，一米九几的大高个，长得盘正条顺，稍微拾掇一下，走在大街上都会有人问他要联系方式。

聿明初不小心看到过他身上的腹肌，典型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这条件干什么不比收废品强？

他刚来废品回收站的时候，曾经私下里打听过林墨海为什么来废品回收站工作的原因。

林墨海不肯多说，只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找不到别的工作，只有聿明初的外公肯为他提供一份工作机会。

对此聿明初报怀疑态度。

实在是林墨海这条件看上去就不像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人。

但不管他怎么怀疑，林墨海是废品回收站的老员工，外公在世的时候就把他招进来了，他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有精神病，把他吓走。

一是他对废品回收一窍不通，需要林墨海坐镇。

二是他外公的死因，说不定能从林墨海这里得知什么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聿明初再次鼓起勇气，跟林墨海开口道：“林哥，你能借我点钱么？我换好手机就立马还给你。”

根据富兰克林效应，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会更愿意再帮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