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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被轻手推开。
一身粗布麻衣的耆者领着身后白绸雪衫的公子进门。
黄苓颧骨微凸,倒是没有乌故鸣嘴里那副不情愿的模样。
他替燕昭洛斟了茶水,眉目半锁先行开口:
“三年未见,殿下身体如何了。”
燕昭洛落座对侧,接过热茶温声道:
“劳烦先生挂念,调养得当已无大碍,只是戌时还来叨扰,望先生勿要见怪。”
黄芩额间缓松:
“乌苑主要留我几日时,老朽便已猜到恐是殿下之意,既然身体无恙,不知殿下所为何事?”
他言行直断,燕昭洛本还想着如何切入,此番倒是省了功夫。
他缓舒口气:
“倒也是与那味毒草有关。”
翠绿针叶在碧出来的茶水间上下轻浮。
热气翻腾氤氲,清香散溢。
燕昭洛从袖中翻出一只小巧印笼:
“本不想劳烦先生,只是宫中关于‘钩缠’的记载实在罕少,晚辈寻了好几位医师,都对其不甚了解。”
铜壳由他掀开,露出里面白色粉质压饼:
“三年前晚辈不慎沾染毒草,回去后正是点了这份熏料相冲,彼时熏香已燃,先生不便探查,这是宫中所剩无几的原品,此番想请先生看看。”
黄芩着手蘸了半点粉末,置于鼻尖轻嗅,问道:
“这是何人所配,用料为何?”
燕昭洛收回手,逐一回答:
“此物早年是南域贡品,十多年前便断了贡,彼时太医院只知其中并无毒害,也说不明用料,只是安神效用极佳,便于宫中用着。”
黄芩祖中到底皇室出家,对宫廷内概况多少明晰。
拿来的是御用熏料,又与毒草相关,几句话的功夫他便猜到其中几分隐情。
“殿下是想问‘钩缠’能否因某种形式入宫,辅以此味熏香,戕害贵人?”
燕昭洛倒不避讳,轻笑肯定:“先生明智。”
黄芩了然,取过一撮细细捻摩端详,又凑近细嗅。
半晌,才道:
“此份熏料确实稀罕,所用应多是南域各处几十年才能生出的珍贵珠草。”
“其中应有一味‘沼间蔓’,安神沁心之效,不过若是碰上‘钩缠’,便会引其毒性,侵肺入腑。”
“只是‘沼间蔓’尚可以粉入药,‘钩缠’毒性全在汁液,若是磨干为细粉,便近乎无害了,世上与其症结相似的药草也不是没有。”
黄芩拾起一侧布巾擦净手,往燕昭洛侧后藤木置架一指:
“您身后那味附子,若是用量不慎便会引人肢麻生寒,少见些的草乌更会促使胸闷鸣喘,若是再辅以乌羽玉粉,要使人昏沉难分梦醒易如反掌……”
燕昭洛听他缓缓道来,垂眸片刻,还是道:
“先生,实不相瞒,晚辈想问之人是先皇后,母后病逝前所言症状,与晚辈朗宁之时一般无二。”
黄芩圆目微张,先皇后已然故去十余年,他转瞬睨到榆木桌上那盒印笼,心中幡然了悟,难怪乎要拿来十余年前的南域贡品。
便听燕昭洛平声叙道:
“母后吃喝用度皆是宫中严关把守,先生所做设想,晚辈早些年都已关注过,本已认了只是体弱羸顿难抵岁寒,只是三年前遭此一役,便还想再看看。”
黄芩虽已不再为官,却也不好妄议御内。
他思忖良久,还是问道:
“先圣后病重前可曾南下?”
燕昭洛无奈摇头:“先母自幼年入京,便不曾去过他处,故而想询问先生‘钩缠’可能以何种方式遥跨南北。”
屋内烛火劈啪作响,面前的青年褐乌木簪挽起长发,微垂着眼肌肤透白。
灯火笼罩他身侧,似有万般心绪却皆敛在睫底。
黄芩正要摇头,大掌抚在老木精琢的方桌边沿,触感细腻温润。
他眼纹微深,灵光乍泄:
“或许有一法。”
屋檐银铃在风间轻晃叮当,黄芩将罕有的可能性娓娓道来。
月影高悬丘陵之巅,流云缓挪,稀疏如纱。
青年端坐一方,乌黑的眼底火光明明灭灭。
半晌,轻声道谢。
老医师将掌下檀木拍出两声厚重的闷响:
“只是如此危险难控,也要求极为了解草木特性,稍有不慎怕是连行使者自己的性命也要丢了,先圣后宽厚仁德,是否有人愿意做到此处,殿下可自行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