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两人掩唇偷笑。萧砚舟面不改色,视线不经意落在了李寄欢手中的花上。
萧嬛:“我去看看疏雨。”说完,转身便走。
萧启靠在廊柱上观完这一场好戏,抬了抬眉毛,斜眼瞥向李寄欢,幽幽叹气道:“唉,孟姑娘和我一样被无情拒绝了。”
他话音未歇,突觉一道深沉的视线扫了过来,随后猝不及防与太子四目相接,笑意就僵在了唇边,心里顿生疑惑。
萧玉奚看他那样儿,暗暗冷笑一声,还没出言讽刺,外边有个太监趋步走了进来,禀道:“奉太后懿旨,宣东阳王世子觐见——”
原来萧启入京这事早就传到了太后的耳里,她一是想与孙儿叙叙旧,二是有事相嘱,便让奴才请他到永仁宫一聚。
“皇祖母这么晚了还没歇息么……”萧启露出遗憾的神色,眼波在萧砚舟和李寄欢之间流转,蓄意放软了语调,跟撒娇似的,“李姑娘,改日再约呀。”
李寄欢呵呵假笑:“世子慢走。”
等萧启离开后,李寄欢和萧玉奚齐齐冷笑两声,凑到一块儿数落他。
萧玉奚:“萧启这人口蜜腹剑,说是衣冠禽兽也不为过,此番居然盯上了你,真是痴心妄想!寄欢你不要搭理他,若他再缠扰于你,来找我便是!”
李寄欢:“放心!我怎么会让自己吃亏?而且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没事儿的。”
萧玉奚点点头,瞅见一旁垂头自思的皇兄,脑中想起四哥的嘱咐,不由得心念一动,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便道:“我去喝点水,寄欢你在这里等我。”言毕,领着裙摆就走了。
于是只剩下李寄欢和萧砚舟。满园芳香里,两人缓缓地走着,李寄欢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望着自己。
方今刚过酉时,月色明净,繁星满天宾客们四下游逛赏花,时不时传来士子们吟诗的声音,真是文雅极了。
若教别人看见他们独处,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李寄欢:“我去那边……”
话未说完,面前递来了一枝铃兰。
*
“拜见皇祖母。”
萧启从外边走进慈宁宫时,已经换了一套常服,将浑身气息尽然收敛干净,姿态飘洒而闲雅,看上去还真像是生在书香世家的温润公子。
太后眉目含慈,抚起他的手慢慢拍了两下,慨叹道:“许久不见启儿,越发一表人才了。”
萧启笑道:“孙儿今日刚回京,本想明儿一直就来探望您,怎料皇祖母与我心有灵犀,竟提前见着了。”
“你姑母的夜宴可还有趣?忽然叫你来,没打搅你的兴致吧?”
“怎会!夜宴虽好,但不如皇祖母这儿温暖祥和。”萧启屈膝蹲在榻边,微微仰起了脸,双眸若含秋水,“几年不见,您倒比从前更精神了,叫孙儿好生惦念。”
太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在他额间点了一下:“还是这般油嘴滑舌。”随即让人把点心端上来,亲手递给他。
祖孙俩叙长问短,太后絮絮讲了许多萧启儿时的事,他都一一应和,不时说几句俏皮话,哄得太后连连发笑,直合不拢口。
末了,太后收起脸上的神色,像是终于绕到正题上,温言道:“镇北侯府的那丫头,你今日见着了没有?”
李寄欢?萧启微愕,放下手中茶盏,没急着接话,只略一点头,心中盘算了起来。
见他面色如恒,太后续道:“那孩子生得好,性子又伶俐,哀家瞧着很是喜欢。”说到这里顿了顿,侧头看向萧启,“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哀家觉得李家姑娘就不错。启儿意下如何?”
萧启低垂着眼,像在认真思量,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温颜微笑道:“祖母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不瞒您说,孙儿也很中意李姑娘,但婚姻之事也讲求缘分,李姑娘似乎……对我无意。”
太后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道:“她若不喜欢你,你便不争了?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萧启目光一顿,修长的睫毛低俯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片时过后,他微微而笑:“但凭皇祖母做主。只是此事急不得,可先缓些时日,让我与她熟络熟络感情。”
“好!就依你说的。”太后面上笑容愈盛,声音也更柔,“届时你二人两情相悦,哀家倒做成了一桩好姻缘。”
萧启含笑应和一声,又陪着她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告退。
一走出慈宁宫,萧启脸上的笑意顿然消失。
他岂会看不穿其中端倪?太后表面关心他的婚事,实则是借着联姻之机打压侯府势力,意在制衡朝堂。
萧启当然不好拒绝皇祖母的美意,且对李寄欢也是真的起了些兴趣……既然萧砚舟敢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敌意与警告,他就越发不想顺遂其意,凭什么都得让给他?
宫道两侧植有许多花树,枝上开满了细碎的白花,如云似雾,被夜风一吹便纷纷飘落于地。
萧启倏然在道旁止步,只见一丛萱草开得正好,黄澄澄的花瓣在月下显得很是慈和。
他静静看了很久,忽而抬头低笑一声,折了朵白色小花放入掌心,眉眼间恍然透出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