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光景倏忽闪过,转眼间又至炎炎热夏。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尽皆肃立,心里怀揣着不同的念头。户部尚书周峤手捧笏板出列,禀奏道:“陛下,近日南陵骤遭荒歉,仓廪已见底,如今府库空虚,百姓们亟待救助。”
这话一出,满殿都陷入了沉寂。
萧颢半阖着眼,指尖轻叩龙椅,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皮,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人身上,淡淡问道:“太子有何看法?”
语毕,众官都无声望向太子殿下,前方的王钦眯起眼,悄然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大晟的储君三日一听政,是以今早萧砚舟也来了。他本在一旁默然细听,陡然被提名,神色依旧未改,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以为,当以赈济灾民为先。国库若有盈余,可拨粮驰援南陵,若不足,可从临近州府调运,并令县官安抚饥民,核查灾情,其余之事过后再议。”
他语调平缓,字字清晰,却隐含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
不少文臣暗自颔首,王钦却始终没有抬头,微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心想太子崇尚仁政,看似贤德,却不懂权衡朝堂,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啊。
默了片刻,萧颢嘴角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应道:“朕知晓了。”
退朝后,工部尚书成鸿被单独留了下来,他大气也不敢喘,等着丹墀上的九五之尊发话。
不知过去多久,萧颢终于道:“陵墓一事,进展如何?”
成鸿心头一沉,慌忙跪奏:“回禀陛下,排水渠已建好,昆仑山的玉料昨日刚抵达漕运司,很快便可正式动工。”
“嗯,你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成鸿惶恐地退了出去,心里委实不安。
数日前,陛下忽然召了许多道士入宫,命工部征发三千民夫,要在玫山修筑皇陵。此等劳民伤财之举,是个清官都觉得不妥。
可君王之令,臣子岂有不从之理?兼以国舅施压,成鸿也是无可奈何,不觉捏紧了笏板,在心里叹了口气。
另一头,还没到东宫,钟怀信便急着向太子提及此事,眉宇间透出一股难平的忧愤。
“殿下,南陵饥民尚待救济,工部却大肆动用民力修筑陵墓,实是害国又害民!”
萧砚舟沉吟道:“此事背后必有国舅授意。我已令监察司暗中查证,不日便可整肃朝纲。”
闻言,钟怀信略略宽怀,点头道:“南陵这事也来得蹊跷,但愿能及时止住。”
萧砚舟应了声“嗯”。
*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张少泽已对叶鹤心悦诚服。
没想到这女人的本事还真大!几乎没有她诊不出来的病,每次抓药也极为精确,一开始张少泽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某个世外高人,直到后来李大小姐告诉他,叶鹤就是“鬼面鹤仙”,他才肃然起敬。
民间传说诚不欺我,鹤仙果然名不虚传。
当下,张少泽看着一脸胸有成竹的叶鹤,心里想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这时李寄欢拎着食盒走了进来,满眼尽是明灿的笑意,朗声道:“师父,张医师,我给你们带好吃的来啦。”
见她春风满面,张少泽好奇道:“大小姐,你遇到什么喜事了?莫非要嫁人了?”
“才不是。”李寄欢笑道,“我娘的病已经痊愈大半,最近精神也好了不少,真的很感谢你们。”
叶鹤早就一把夺过食盒,正吃着鸡腿,闻言摆了摆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你可是我徒弟,何须言谢?”
三人闲聊了半天,李寄欢告辞而出,突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旁有个白衣人挺身站立,似是已经等候多时。李寄欢疑道:“十六?”
十六今日换了身常服,就像寻常人家的侍卫,她差点没认出来。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十六抱拳低声道。
李寄欢眉梢微动,左右看了看,唇角不自觉一扬,提着裙摆上了车。
掀开车帘,果然不出她所料,萧砚舟还是那样一本正经地端坐着,只穿了身普通的素色布袍,手里拿着折子,像个斯文的书生。
“殿下找民女何事?”李寄欢在他对面坐下,浅笑问道。
自端午夜宴后,二人已有两个多月未单独碰面,只有李寄欢进宫探望公主时才见过几次,现下如此近距离地交谈,心中都不免涌起一股微妙的情愫。
萧砚舟凝目望着她,缓声道:“不要称呼我……”
“知道了知道了。”李寄欢迅速打断他,一手托起下巴笑了笑,“萧砚舟,你怎么来了?”
萧砚舟微微垂着眼睛,将几案上的碟盘推了过去,说道:“出门办事,碰巧路过。”
其实他只是心中想见李寄欢,今日幸而无事,听十六说她会去同心堂,便绕远路赶了过来。本拟请她用膳,但最近朝堂动荡不安,萧砚舟恐生变故,于是打消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