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般的脸长出了一小块猩红疮痈,隐隐传来血腥气。李寄欢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往前迈出几步。
“……别过来。”萧砚舟侧首后退,与她拉开一段距离,顺势拿起案上的面纱遮住了脸。
李寄欢才不会听他的,当即就要去抓他的袖子,却被萧砚舟躲开,他衣袖一滑,露出了手臂上星星点点的黑斑,简直是触目惊心。
见此惨状,李寄欢心神大为震骇,连声音都颤了一下:“是因为昨晚那刺客?”
“嗯。”萧砚舟轻轻抽回了手,压低嗓音道,“你不要碰我。”
“好,我不碰你。”李寄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医师也没法子,对吗?”
萧砚舟点了点头。
没想到萧涣看上去谦和有礼,下起手来竟狠辣至极。先前那股不详感越发强烈了,李寄欢望着萧砚舟,只觉一颗心在不停下坠。
这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万一太子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朝廷怎么办?百姓怎么办?大晟怎么办?还有……
“别担心。”萧砚舟见她愁眉不展,忍不住出声安慰,“我今日回京,会请叶医师为我诊看。”
“叶医师……对,对!师父她一定能治好!”李寄欢拽住萧砚舟的袖子,沉着脸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她。”
听到“我们”二字,萧砚舟微微侧头,心里像是被一根丝线牵扯住,再也挣不开了,任由她拉着自己走,无论要去往何处。
两人刚下楼,门口迎面走来一个青衣布衫的男人,手里还提着几包点心。
“呃……见过殿下!”张少泽立时收敛起不正经的笑容,把背都挺直了。李大小姐怎么不事先告诉他太子也在这儿啊?!而且还蒙着面纱,这是……微服私访?
李寄欢喊道:“张医师你来得正好!快给殿下看看,他好像中毒了。”
“什么?!”张少泽大惊失色,然后望见萧砚舟手腕上的创口,不免骇异万分,便即为他诊了诊脉。
李寄欢觑着张少泽凝重的神情,轻轻问道:“怎么样?”
“不太对劲。”张少泽眉宇紧紧蹙了起来,摇头道,“殿下的脉象虽有些紊乱,却无中毒受损之迹象,且看这症状,倒像是……蛊术。”
一语既出,李寄欢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萧砚舟也敛眉不语。巫蛊之术历来都是宫中禁忌,药石又如何能医?只不想萧焕竟铤而走险,使出这样一手阴招,摆明了要置太子于死地。
“我之前研究过一些奇书,但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还请殿下恕罪。”张少泽说着,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有个朋友,对这些颇有研究,或许可以找他看看?”
李寄欢和萧砚舟对望一眼,又同时转向张少泽。
“他在哪儿?”
“永安城鬼市。”
*
暮色四合,一轮红日缓缓地沉入西山。
马车在官道上不断前行,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石块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令人心头一颤。
李寄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砚舟:“尚可。”
“让我看一看。”
“嗯?”
“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
萧砚舟怔了一怔,闷声道:“不行。”
李寄欢道:“为什么不行?”
萧砚舟默然注视着她,还未答话,胸间忽而传来一阵钝痛,他迅疾别过了脸,无法自抑地吐出一口黑血。遮面的白纱染成暗色,看上去既可怖又诡谲。
李寄欢面色立变,失声道:“萧砚舟!!!”然后欺身凑近了他,“你怎么样?转过来!”
萧砚舟仍在剧烈咳嗽,见她要扯下自己的面纱,登时侧身躲开了,哑声道:“别看。”
“为什么?”
“……很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自己的脸?!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样自恋?”
萧砚舟抿了抿唇,缓缓道:“你说过,喜欢我的脸。”
听到这句话,李寄欢心神俱乱,简直无语至极。她一把将他的手腕抓过来,那皮肉已腐烂得不成样子,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
才半天而已,竟然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怎么会变成这样……”李寄欢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茫然。
萧砚舟放缓声音:“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李寄欢喝了一声,“你总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不肯说!是怕我知道了会担心?会难过?会自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说完,她转过身去,冷笑道:“还说什么喜欢我,果然都是骗人的。”
萧砚舟不知她为何忽然生起了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忙道:“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