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时已近12点了,傅景奕帮忙送别宾客,方淙言客套道别后坐进车里,没想到傅晗紧跟着坐到他旁边。
傅景奕在车外跟方淙言一样意外,但又觉得是合理的,一时无语。
傅晗招呼司机关门,放下车窗朝他摆手:“方先生会送我回去的,你要照顾好蓁蓁姐,哥哥。”
说完吩咐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司机收到方淙言的眼神示意后发动车子,傅晗像是发条走到尽头了似的,骤然放松了背脊倒在座椅里。
方淙言自认见过许多风浪,打过交道的人也算形形色色花样百出了,却从未像此刻对着傅晗一样,毫无头绪。
“我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面,我都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傅晗慢慢睁开眼睛。
“我大学读商科,一向认为商业非常有趣又非常无耻,现在的供需关系早就扭曲了,很多时候人们以为他们是为自己的需要买单,其实是在为人为制造出的‘需要’买单,你说,这还符合自由让渡的原则吗?”
方淙言皱了皱眉:“钻研、发掘用户的核心需求跟消费痛点,也是商品的制造成本之一,不存在交易是否公平、定价是否合理的争议。”
“所以你也认可大家应该为自己的选择卖单,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对吗?”
那边的宴会彻底落下帷幕,傅景奕立在人去楼空的夜色里,想起傅晗坐在方淙言身边那样快乐地朝自己摆手道别,有些疲惫地松了松领口。
徐蓁蓁拥着礼服裙摆坐在会所正门小花园的秋千架上,脱掉的高跟鞋一只摆得正正的,一只就歪躺在鹅卵石拼花的地面。
看见傅景奕走近,她晃荡着秋千拉着长音大声说:“你们这些生意人真是太搞笑了,为什么都喜欢用这种又圆又滑的石头铺路?很难走,知道吗?”两只裸脚掩在裙摆下面,磨破流血的脚踝也若隐若现。
傅景奕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像是要用目光把她穿透,随后弯腰捡起她的高跟鞋,把她打横抱起。
徐蓁蓁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盯着他颠簸在自己视野里英挺的、泛红的侧脸,突然贴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缱绻地说:“你喝多了。”
又玩味地道:“你喝醉的时候,会觉得我漂亮吗?”
但傅景奕把她丢进车里安排司机送她回家,就摔上了车门。
徐蓁蓁扑向车窗,只看到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马甲和衬衫的扣子都松开了几颗,月色拉长了莫名萧索的影子,渐行远去,最后彻底融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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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香港之前,傅晗去见了何夕铃,两个人时隔多年跑去甜品店吃冰淇淋。
夕铃搅着溶化的奶液,神色和语气都淡淡的,那种神情傅晗只在寺庙里见过,佛像是这样的,僧人也是这样的。
夕铃说:“你不知道你哥哥当时有多疯,他不相信你连我都没联系过,我听到我爸爸给他打电话了,只怕他跟他那个三婚的老婆在神父面前起誓时都没那么诚心,当然,要不是他够诚心,你哥哥也不会这么轻松放过何家,否则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再找个适龄的女儿卖掉,帮自己解围。”
傅晗在桌子上握着她的手,许久没觉得这样难过了:“对不起啊,没想到会连累你。”
夕铃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语气也兴奋起来:“何家跟我又有什么干系呢?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了?不是成功跑掉了吗?你怎么做到的,藏得那么厉害?”
从头到尾有几十天,可细数下来不过三两句话,无非是躲摄像头,到人流密集处换装,只收用现金,不用身份证做任何会留下记录的事。
夕铃听到最后怅然道:“可你还是回来了。”
傅晗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夕铃说:“为什么?”马上便释然了,“小方总确实不错的,而且他还愿意让你读完书。”
傅晗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泪水都涌上来:“别人可以这样想我,可你不能,如果冯青山是不能接受的,换成方淙言就能接受了,只能说明我们从未向往过自由。”
夕铃呆呆地看着她,猛然把脸埋进掌心,呜咽道:“我没办法了,傅晗,可我好希望你能赢。”
傅晗跑去桌子对面跟夕铃挤在一张沙发上,只是无声地拥抱着她。
几日后,飞往香港的航班即将起飞,她最后刷新一下微信就要调成飞行模式,方淙言的消息争分夺秒地抢进来:“下次再见,也许不用太久。”
航班降落后她解除了飞行模式,又去刷新微信信息,这次铺天盖地弹出一堆,熟悉不熟悉的人都冒出来了。
她挑出夕铃的对话框,略过语音先点开了转来的链接,标题是“知名女星恋情曝光,竟然是顶级富二代”,几张模糊的照片拍得极具氛围,徐蓁蓁缩在傅景奕的怀抱里,破碎感十足,楚楚动人,唯有两个人的面孔异常清晰。
空姐笑容甜美地宣布终点已经抵达,窗外的hk正是晴空朗日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