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岁那年,才出院的母亲裹着头巾抱回家一只厚实的棉被包裹。
傅景奕趁着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里对母亲嘘寒问暖,尾随着育儿嫂进了婴儿房。
从棉被里一层一层地扒出的那个粉色的东西丑死了。
细软的栗色胎发薄薄地覆着头皮,含羞草一样微微颤动的、蜷缩的手指脆弱又纤细。
小小的、一撅一撅地吮动着的嘴巴不知餍足地、只知道索取,育儿嫂只是把她嘬得湿漉漉发皱的拇指拔出来,她就扁了扁嘴巴要哭了,非要赶紧把奶嘴替进去才肯罢休。
那时傅景奕想,她是聪明的,一团话都不会说的东西,已经知晓如何跟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对象谈条件了。
现在他看着妹妹被百叶帘分割成数段的身影渐渐远离了他的办公室,想起她躺在婴儿床里、阳光将濡湿的粉红色手指拖长的涎线也映得莹亮,忽然觉得正在飘走的其实是足下这间隔绝的孤岛,不知道这次到底要塞给她什么样的奶嘴,才能再度压制住她劣性的本能。
傅明华独自从意大利二度返程后,傅景奕主动提出再联系魏家举办一次品鉴会。
会所项目推进得异乎寻常的顺利,品鉴会既是吸纳更多投资入场的招商会,也能算得上是庆功宴。
傅晗沉浸在保加利亚项目那些叫人眼花撩乱的数据跟资料里,已经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被傅景奕毫无前情地拖上车、拖去他们常年光顾的店铺试穿礼服,都不知道什么要紧的场合值得他如此重视。
店长亲自服侍傅晗更衣,半蹲半跪在旁边帮她一圈一圈绕好古罗马式细跟凉鞋。
香槟色的真丝长裙开叉太高,不够庄重。
粉色厚缎的茧形裙摆又过于夸张。
按傅景奕以往的审美标准,一定最后还是选中小香风的经典款式,还要再搭件超季的外套,但他指骨轻轻蹭着鼻尖,意料外地选了条黑天鹅的公主短裙,抹胸的设计,背后束绳的尽头是垂坠感极佳的丝质红色蝴蝶结。
傅晗照着镜子,转了一圈,也并没有哪里不满意,只是有些不适应地说:“哥哥,你看我像不像只打好包装的礼盒?”
傅景奕神色如常地、飞快地签了单,说:“你现在可是‘恶’名远播了,谁都知道拆开了不是礼物,是炸弹。”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几条悄然错乱的关系线不过是投进水里的小小石子,只在波心漾起微微的激荡。
徐蓁蓁在舞池里纵情地旋转、翻飞,一次次脱离方淙言的牵引,又一次次地回归。
傅晗的脑子仍没脱离保加利亚那些资料,全由傅景奕带领着,突然听他问:“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让你来负责这个大项目吗?”
她刻意不去计算四方集团在其中的作用,坦荡地望着傅景奕:“难道不是我用100万赢来的吗?”
生命是场神迹,时光能将一个只懂得呱呱啼哭的、无措的婴儿,打碎了重塑成不惧风雪的模样。
那个节奏暂停的瞬息如此熟悉,傅景奕轻轻将她额边的发丝抚至耳后,说:“撒谎的孩子,连生锈的斧头也会丢掉。”
下一秒,她像陀螺一样被甩了出去,只看清了擦肩而过摔进傅景奕怀抱里的徐蓁蓁的背影。
方淙言捏着她的手指,第一次用狎昵的目光,像看待一件令人满意的战利品一样审视她,细框眼镜也无法掩饰他充满攻击性的气息。
傅晗拼命转头搜索傅景奕的身影,听他幽幽地说:“别找了,看不出吗,你哥哥把你送给我了。”
她像被针刺了,立马尖锐地反问:“什么叫,把我送给你了?”
“你不觉得自己今天装扮得很像个礼物吗?”一下子唤醒了她试穿礼服时的不安。
激烈的舞曲交出了最终的休止符,暧昧而轻缓的节奏催促着舞池里的对对男女相拥、摇摆。
方淙言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侧脸,要她贴着自己的胸口,遥遥望见了傅景奕时隐时现的面孔完全朝向自己,就摆出更亲昵的姿态,垂下头小声说:“猜猜这次我用什么换到你的?”
然后也不需要她真的有所回应,让傅景奕完全清楚地窥见了,他是如何胁迫着她离开人群,半拖半抱地把她带进立牌后方狭窄的逃生通道。
留给他的时间很有限。
傅晗的惊叫都被他用粗暴的亲吻给堵了回去。
她呜咽着:“放开我!”相当于放弃了抵抗,轻易地被撬开了牙关。
他应该要更过分,要做到更可怕的程度,但他只是掐着她的下巴任由她捶打,才把她的裙摆拉高了,五脏六腑就剧烈地挛缩着。
好在这对于傅晗来说已经足够侮辱,方淙言只觉得唇角狠狠吃痛,“嘶”地泄了力道,就被她凶猛地推得撞上后侧的墙壁。
傅晗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微微肿起的嘴巴上艳丽的一点朱红,是他的血。
“你疯了?”
他并非因为后背剧烈地冲撞而弯了腰,只是此前反复练习的愤怒、挫败与莫名的恨意,在这一刻疯狗一样互相撕扯着,叫他没办法再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