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淳跟周五爷告了假,起初对方还不同意,提了祁将军的名号,才准他出了门。
薛淳收拾了一番,下楼时柳副官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这次他没有骑马,而是开着一辆黑色汽车,车身黑的发亮,车内还拉着白色的帘子,整体款式十分复古,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没有人在开了。
但在这里,这座古老而又斑驳的城市中,却显得极为和谐。
柳副官见他出来了,按了下喇叭。
“这车哪来的?”薛淳根据原主涂三的记忆所知,祁将军为人清廉,自己的俸禄几乎都用来犒赏士兵和接济百姓了,不应该有这样名贵的汽车才对。
果不其然,柳副官道:“管家朝老朋友借的。”
薛淳上了车,搓了搓手,“借车做什么?将军要出远门吗?”
副官笑道:“自然是为了接先生你,现在天儿冷,路又滑,骑马和坐黄包车都不好,所以特意去借了辆车来。”
薛淳眸色一亮,“祁将军想得还真周到。
“害,先生也知道,我们出生入死的平时都糙惯了,周不周到的,不得罪人就行,不过我家将军可不是对谁都这样细心。”
薛淳笑了笑当做回答,心道他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拉/皮条的。
白雪在路面上没人清理,被过往行人踩的泥泞不堪,泥水甚至打湿了姑娘们的罗裙。
“跑那么快干什么,没长眼睛啊!”一个浑身酒气,走路又有点跛的中年男人骂道。
然而难民们哪里会顾及他,边跑边兴奋道:“祁将军府门前设粥棚,还有饺子呢。”
“快跑,去晚了就没了。”
“别挤,别挤啊!”
将军府门前,两个瘦弱的小孩颤颤巍巍的站在队伍的末端,其中一个却被一个男人一把推开,“滚远点!”
小男孩摔在地上,故作坚强道:“是我们先排的,你不能插队。”
男人横道:“我插了又怎么样,你打我?!走开点,小心我揍你!”
两个少年毕竟年纪小,被这一身酒气的男人一顿恐吓,也是敢怒不敢言,怯生生的往后缩。
长队很快便排到了这个男人,他端着碗站在锅边,奉承道:“军爷,我老婆大着肚子好几天没吃饭了,麻烦您多给我盛点,要肉的。”
那位士兵正想给他再添一勺,就被薛淳按住了手臂,薛淳毫不客气的直接戳穿了那个男人,嫌弃道:“你不是灾民,少来蹭吃蹭喝。”
男人急了,大声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我都三天没吃饭了。”
薛淳冷哼一声,“三天没吃饭,力气还不小。”他一把将男人碗中的饺子倒了回去,一边怒道:“你哪来的老婆?你老婆在哪呢?你老婆不是早就因为你酗酒赌钱家暴,上吊自尽了吗!崔二,别以为把自己脸涂黑了,就没人认识你。”
众人听了薛淳这样说,纷纷议论起来,甚至有人当他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崔二见状心道不妙,破口大骂道:“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你一个唱戏的,不去伺候那些达官显贵,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可都是良民,赚的都是清清白白的钱,你这种人也不怕脏了人的眼。”
这是变着法的骂他不三不四呢,换了其他的戏子被人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定要拂袖离去,但见多识广的薛淳哪里会被他这点小伎俩吓到,他只觉得对方聒噪,正想叫人将他赶走。
祁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冷声道:“拖出去。”
两名士兵得了令,一左一右提着崔二,不管崔二如何撒泼谩骂,那手臂如钢铁一般坚硬的士兵仍不放手,将他如破麻袋一般扔了出去。
没了崔二的捣乱,施粥又继续进行。
薛淳道:“祁将军,做好事也要留个心眼,别让什么人都混进来。”
祁九:“涂先生说的是对,今日请您来还真请对了,外面冷,到棚子里暖和暖和吧。”
二人正要往棚子里走,远处又过来一辆汽车,这车看着着实气派,车子在祁将军府门前停下,从车子里走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对于其他人是否陌生薛淳不知道,起码薛淳和涂三都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下了车,先是看了薛淳一眼,然后便朝祁九行了礼,客套道:“祁将军还真是活菩萨转世,这城里有了您,难民们都有福了。”
祁九眯起双眼,将薛淳护在身后,“一点小事,算不上什么菩萨,不知傅管家前来所谓何事?”
傅崇道:“白将军请涂先生去家里唱曲,在下刚才去了禅月居,见涂先生不在,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是来了这里。”说完也不管薛淳同不同意,朝他道:“涂先生,请吧。”
薛淳见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除夕将至,禅月居上上下下皆放了假,白将军想听曲,要他自己唱吧。”
傅崇是个老江湖,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哪里会因为这两句话就恼羞成怒,他带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我来时特意问了周五爷,他说涂先生今日有空,怎么,莫非周五爷是有意骗我家将军不成?还是说涂先生名气大了,连东家的话都不听了。”
不提还好,一提周五爷薛淳更气,见钱眼开欺软怕硬的老东西,明明给了他假,现在又说他有空,他驳道:“少拿周五爷来压我,周五爷答应的,就去找周五爷唱,我在忙,没空给什么白将军唱曲儿。”
见薛淳把话说到这份上,身边又有一个祁九,傅崇也不好直接硬抢人,只好八面玲珑把礼数做足,客气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说完,便上车走了。
今日这事可大可小,但城里媒体小报多,屁大点事都会被添油加醋的编撰一番,企图吸引更多人购买,涂三当众驳了白将军面子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周五爷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