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身像一建就是三月有余,就连死|刑犯都参与其中,劳民伤财不说,对求雨半点作用都没有。
可对于百姓来说,为温王建造金身像,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尽管不知道未来如何,也只能去做。
今日是养父的忌日,薛淳买了他生前爱吃的东西便要独自一人去郊外扫墓,离开了店铺后,就听见隔壁包子铺的老板在赶人。
“走远点!走远点!没钱吃什么饭!”
另一个声音来自一个男人,那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又不是不给你,你先让他吃,我一会就来给你送钱。”
老板大喊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薛淳驻足,发现被赶之人是那日在酒肆遇见的酒客,初见时还是一副江湖浪子的打扮,现在怎么混的这样狼狈,向下看,他手里还牵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小孩,只到他腰那样高。
“老板,来两屉包子。”
薛淳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看着坐在对面狼吞虎咽吃包子的小孩,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看着包子直流口水的男人道:“这小孩是你什么人?”
那人愣了一下,道:“我捡的。”
薛淳问那个小孩,“是吗?”
小孩嘴里塞满了包子,两颗大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这小孩虽然穿的破旧,但身上并没有被打过的痕迹,对这个男人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很依赖。
首先排除了拐卖的可能,想来应该是旱区来的灾民。
接着他听见那个男人叹了一口气,惋惜着说:“我原是来投奔亲戚的,结果去了才发现亲戚已经过世了,家里的小厮丫鬟都不认识我,也不认得信物,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人类的寿命很短,只有短短几十年,薛淳在人间见过很多生死别离,病逝,意外身亡,有些人甚至到死都见不到故人的最后一眼,不知怎么,他就想到了一个人,虽然修炼者会比寻常百姓多出一些寿命,但终究是肉体凡胎。
“请节哀。”他像个普通凡人一样给出合理的答复,隐藏了眼底对凡人怜悯的目光。
对方完全没有发现薛淳的异样,只摇了摇头示意无事,而后道:“薛先生,你买了这些东西是要去拜访亲朋好友吗?我们这样会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了?”
薛淳:“先生不敢当,我,是去扫墓。”
男人哦了一声,接着二人就见一直在大口吃包子的小孩似乎吃饱了,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
男人问:“还有呢,你怎么不吃了?”
小孩道:“带回去,给娘和弟弟。”
薛淳疑惑的看了男人一眼,对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郊外的破庙里收留了好多灾民,一个月下来已经花光了从家里带来的盘缠。”
既然是投奔亲戚,又随身带着包袱和银两,花光了也不回家,反而一直留在东都,薛淳猜测或许这人的家里都已经不在了,那些盘缠应该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积蓄。
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管这些人。薛淳不得不高看对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这才想起了忘记了自报家门,随即拱手道:“在下余子覃,苏牧城来的,今天真是太感谢薛大人了。”
薛淳为恩公扫墓后,给了余子覃一笔银子用来安置灾民。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孩风尘仆仆的跑进了破庙,急匆匆的拉着余子覃道:“余大哥,父亲不见了!”
余子覃半蹲着,问他:“你慢慢说,怎么了?你父亲不是去城里做活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小孩焦急的看了一眼母亲,羞愧道:“跟您说实话吧,父亲不是去城里做活了,而且去做了壮丁,为大王建金身,因为余大哥不是说为大王建金身就是骗局,其实根本不会让老天下雨,所以没敢告诉您。”
小孩说完后见余子覃脸色不太好,他怕余子覃生气,又解释道:“父亲觉得您一个人赚钱照顾我们太辛苦,所以就……可是去了好几天了,父亲也没回来,母亲就让我去找,可是我今天去问,他们说就没有这个人。”
小孩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薛淳蹲下身,双手扶住那孩子的肩膀,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除奴隶和罪犯外,其余人都会有名册,为了防止遗漏,薛淳询问了其父的样貌,绘制了画像。
之后便前往东都城找人,而最终查到的结果是,这个人已经死了。
过劳而死,而且死的不止一人,负责这项工程的人正是那位千岁爷。
群臣早已对高坚不满,借此机会纷纷上奏。
“大太监高坚视人命如草芥,请天子明鉴,为无辜百姓申冤!”
高坚道:“自古以来,无论是修桥还是盖庙,都是要死人的,诸位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再说,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大王。”
申无极道:“本该是这样,只是高公公的行为有点过了,他为了让神像可以尽快建成,害死了太多无辜百姓的命,现在上天觉得我们血腥残暴,是不肯降雨了。”
“申大人,你这样说倒是怪起我来了。”
“难道我说得有错。”
那日之后,温王已经开始疏远高坚,更加信任申无极。
建造神像的每一天,都在不停的死|人,百姓哀怨声不断,声讨高坚的声音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