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仿佛看见了救星,“大师,绮轩大师您救救我!这群刁民要杀人了!”
祁轩对那群百姓道:“松山寺为灾民设立了粥棚,每日午时开放,时辰估计就要到了。”
众人听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老太监,犹如蝗虫过境一般蜂拥而去。
咳嗽,发热,脓疮,瘟疫的感染速度很快,就连曾经最安全的皇城东都也有数不清的人不幸感染。
可面对瘟疫的药却没有,就连松山寺内流传下来的丹药也仅能缓解疼痛。
藏经阁内,年迈的方丈看着摆在眼前的各种药材叹气,“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绮轩道:“我们按照古书上记载瘟疫配方进行配药,但并未有效。”
就在二人束手无策之时,一旁的薛淳道:“传闻在昆仑之墟境外往西有一座山谷,谷底居住着一位不问世事的神医,或许她可以助人间度过这场难关。”
跟着薛淳一同来的柳玄月闻言挑眉。
方丈听后,立即起身,追问道:“昆仑之墟,那是什么地方?”
“是我的家乡。”
柳玄月疑惑道:“什么山谷?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长老们授课的时候你不认真听,当然不知道了。”
“是吗?”
就在柳玄月还在回忆自己到底落下了哪一门课程之时,薛淳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任务,“我现在还没有恢复法力,去求神医这事就只能劳烦你了。”
救人这事功德无量,柳玄月自然不会拒绝,“不知这位神医是男是女?是人是妖?脾气如何?”
“不知,只是长老们说这位神医不轻易出山,他只医有缘人,所以你要想办法。”
方丈见此感谢道:“如此甚好,有劳二位了。”
薛淳:“方丈客气。”
柳玄月:“小事小事。”
时间紧任务重,离开了松山寺,柳玄月便被薛淳催着离开了,眼下只留他和绮轩二人,不知道是不是绮轩的错觉,薛淳最近比之前“老实”了不少。
不会动不动就来调戏他一番,这般正经,绮轩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他只好率先开口,“你说的那位神医,真的会来吗?”
薛淳知道他为了寻找治疗瘟疫的药方耗费了许多精力,安慰道:“会吧,别担心了,医者仁心,既然是神医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绮轩听后淡淡一笑,道:“现在倒是要你来安慰我了。”
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薛淳也露出了笑容,“绮轩,多笑笑吧,我喜欢。”
绮轩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借着眼下轻松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问:“十三年前,你…来过人间吗?”
薛淳与他并肩,侧身问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十三年前我于山中练剑,意外受伤,被一只赤狐所救,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薛淳回想了一会,“记不得了,十多年前我的确背着族群来过人间,但没有救过什么人,那时先王还未逝世,人间一片祥和,我当时只想着吃喝玩乐。”
是这样吗?
绮轩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就在这时,二人听见了小厮仲明的声音,仲明在看见薛淳后求助般喊道:“大人!大人救命啊,我娘她好像快不行了!”
仲明的家不算富裕,但也算吃得饱穿的暖,薛淳他们进去的时候,屋内便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咳嗽声,还有一股很浓的药味。
薛淳递给绮轩一张帕子,让他遮住自己的口鼻,然后对仲明道:“最近夫人都在吃什么药?”
仲明道:“就是郎中给开的止咳药,但吃了好久也不见效。”
“带我去看看。”
瘟疫已经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仲明只有这一个母亲,这几日他几乎夜不能寐,幸好还有薛淳,这位薛大人,平时看起来不着四六,但关键时刻却是很值得人去信赖。
薛淳看了一眼炉子上早已煮开的药后,写了一份新的药方,连带着银子一起给了仲明,“按照药方上写的去买,如果没有就去松山寺找方丈。”
仲明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薛淳催促后抓着药方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又回来抱着他家大人哭。
薛淳骂了两句“快滚”,仲明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去找郎中抓药去了。
绮轩抱着一把柴进来的时候,薛淳还守在炉子旁边,转身看见绮轩后埋怨道:“早说了叫你离远些,这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是狐妖,他自然不怕。但绮轩却是肉体凡胎。
绮轩把木柴逐一放进炉子里,解释道:“之前下了几场雨淋湿了许多木柴,现在这些木柴上沾了些泥沙,脏的很,所以……”就帮你搬来了。
薛淳听后,在绮轩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于能让东都第一法师为自己做些苦力活这件事很得意,不过眼下瘟疫横行,若是染上了不死也得要去半条命,薛淳的狐狸眼睛转了一圈,随后,伸出细长手指勾了勾绮轩大师的衣袍,用着故作暧昧缱绻的语气道:“大师,衣服脏了。”
果然,绮轩为了躲避他,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说道:“我去外面等你。”
少倾,仲明提着药包回来,见他娘的床边放着一只空碗,眼下已经安然入睡。
“大人?”仲明悄声唤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的来到厨室,他娘在没有病倒前是以卖布为生的,暴雨来临时为了布匹不被淋湿,早已被收进了库房,眼下暴雨停歇,为了防止布匹受潮,又被逐一拿出来晾晒。可还没等到能卖上个好价钱,人就病倒了。
这些卖不出去的布匹就像一排怨气极重的吊死鬼,既让人碰不得,又平添了几分晦气。
“大人……”
仲明停在了厨室门外,只见一排排白色布匹随风翻动,像极了吊死鬼来索他的命,可下一秒他便怔住了,白影后面,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夕阳的光辉照在他们身上,好像在他们身上披了一层金色纱缦。
仲明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学堂里听到的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仲明正欲出声,绮轩率先察觉到有人来,转过头来,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仲明点点头,不敢过去。
“这药每日三次,平时注意开窗通风。”绮轩说完,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薛淳,神色有些凝重,紧接着抱着那人离开了。
仲夏的黄昏,阳光温热,薛淳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绮轩佛珠上的穗子,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伸出手来抓,力道不轻不重,却还是引起了正在闭目沉思的僧人的注意。
“醒了?”
被当场抓包后,薛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哦。”薛淳这才发现自己的头枕在人家的腿上,连忙坐了起来。“腿麻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不用。”绮轩看了一眼薛淳,忍不住问道:“方才你睡着之时,嘴角似有笑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吗?”
说起这个,薛淳回忆道:“我梦见了我在昆仑之墟和同伴们在一起的日子。”
接着他有些惭愧的扣着手指,像是在诉苦,“我想我大概是想家了。”
绮轩见过薛淳很多的样子,恣意的、坚定的、无畏的、勇敢的,甚至魅惑人心的,但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薛淳。
有些无助,甚至有些……乖巧?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摸摸他的头,但理智叫他放弃了。
“你的家乡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绮轩问。
薛淳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拉着绮轩从哪些小妖顽皮,趁着长老午睡剪秃了人家尾巴上的毛,到妖界百年一度的选美大会,浓妆艳抹的黑熊精大哥吓哭了好多年幼的小妖怪。
不知不觉间,绮轩那颗只为天下黎民百姓跳动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闯了进去。
被蝗虫和血雨侵蚀的农田需要处理,每一个过来修缮的官兵都裹得严严实实,但依旧有人不幸感染。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场天灾会让这个大温王朝覆灭之时,半月之内,东都范围内的瘟疫竟然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
那些被蝗虫侵蚀的酒肆店铺,已经有人开始清扫,准备重新开张。
薛淳和绮轩漫步在东都大街上,一切都向好的一面开展,但唯独薛淳的脸色有些惨白。
绮轩见薛淳走路都有些费力,便找了一家茶楼,“你最近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你到底何时才能恢复法力?既然不愿意说原因,那你总该告诉我怎样做才能帮你?”
薛淳将热茶捧在手里,笑道:“关心我?”
眼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绮轩已经逐渐了解了他的性子,他越是这样就代表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薛淳,认真一点。”
见绮轩是真的生气了,薛淳抿了一小口热茶轻声道:“快了,就快了,我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