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这么旧情,陛下又怎会她一个孤女在燕北独自长大,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就算没了其父这层原因,她可始终是陛下的亲侄女啊……”
小姐说,京城人都傲得很,一开始入京奚落是少不了的,可也不能谁欺负上来都咬一口,那和王府门口那条大狼犬有什么区别,必得先忍耐着,找准时机伺机而动,把京城一帮养尊处优的软骨头个大的教训瞧瞧……
“等等,柏杜兄,你这是从哪听说的?当初燕北王不是为救当今陛下才死的吗?”
嗯......小姐这话说得在理,如今这场面可不好动手,万一挑的不是软骨头可不是自找苦吃,自己初来京城还是不要惹事……
“那话也就糊弄天下人了,当年那萧令于河西道叛国通敌,害死了当年的太子殿下,气跑了徽宁长公主,当年长公主刚诞下郡主,宁可抛下孩子也要回京,可不是对萧令失望透顶了,若不是为了稳定军心,保北地太平,你以为萧家如今还能留这么个郡主活着?”
说话之人似乎也清楚自己吐出的话有多惊世骇俗,故而说话声极小,躲在人群背后,以手捂面,小心至极,忽然周遭呼嚷声惊起,正前方宽敞许多,仿佛一阵痛风迎头刮来,吹得魂魄都离了体。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已退至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以一种狼狈至极的姿态贴在门框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框。一把泛着寒芒的刀尖悬在眼前,锋利的刃口离他的眼珠子不过厘米之遥,杀气几乎要割破眼睫。
拔刀的正是那燕北郡主!
温珩礼立在门框阴影里,风冠霞披,大红婚服裙摆曳地,衬得他身姿纤挺如寒竹,头上的盖头不知扔去了哪里,最令人惊讶的是满头珠翠竟纹丝不动。
刘章一眼瞧去,那实在是一位好看极了的女子,可是眉眼却覆着层薄雾,瞳仁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喜怒,整个人刺目得像淬了火的刃,不带丝毫温度。
刘章心底生寒,无边的恐惧笼罩住了他。
方才还喧闹不止的大堂此刻一片寂静,众人只瞧见新娘裙底隐隐白光诈现,却没有一人瞧见方才发生了什么,为何方才还好好在堂中待着的新娘此刻突然暴起,这把刀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另一侧,顾维桢与沈彦书正往大堂走来。
“那姓萧的郡主可进了门了,离成亲可就差拜堂了,周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啊,之前那么多好的机会你不干,我说之前半路把人劫了一了百了的事,你不同意,非等到今天,你到底要做什么呀,跟兄弟我透个底行不行?”
沈彦书几乎要为顾维桢操碎了心,他十岁认识顾维桢,此人从小就爱往寺庙跑,与大钟寺那几个和尚交往甚密,时不时的吃斋念佛,要不是顾维桢明确说过不娶萧玉棠,他都怀疑这么多年给这位好友修出佛心打算接纳那位身世可怜的郡主了。
思及此,他又不放心地提醒道:“我可告诉你啊,那萧玉棠可不是个好惹的,燕北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虎狼之地!你以为她一个孤女是怎么长那么大的,你若对她起了怜悯心小心回头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顾维桢瞥了他一眼。
沈彦书被那眼神看毛了,正要跳起来说点什么就听见前方匆匆一阵脚步传来。
是顾府的下人。
“大人,燕北郡主带刀袭击了礼部刘章刘大人。”
沈彦书听得目瞪口呆:“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了那萧玉棠不是个好惹的吧,这还没进门呢,众目睽睽的就敢对礼部的人动刀子了,你若真与她成亲了,你这中书令的身份在她眼里连个屁都不是吧!”
他扭头看去,顾维桢平淡说声“知道了”,不紧不慢地继续走着。
也是,他这位朋友,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天塌了也不过两卷佛经的事,好像头上真的有个佛祖罩着他,什么都用不着担心一般。
路上沈彦书还在喋喋不休:“你可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啊,听说这个萧玉棠有手段的很,长得也好,你别一不小心陷进去了,真被人吃了佛祖也保不了你……”
似乎是戳到了顾维桢的痛处,他反驳道:“你觉得有可能?”
沈彦书被噎住了,也不知道他反驳是自己陷进去这件事,还是佛祖保不了他这事,事已至此他只能自我安慰道:“也是,你顾大人什么美色没见过,那燕北来的郡主就算再倾城倾国,我也相信兄弟你对佛祖的一片赤诚......额,你看我干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萧玉棠长什么样,只是当年长公主美名谁人不知啊,兄弟我对你比较担心……”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已然看见了萧玉棠本人,一身大红的婚服可不显眼,在人群中央,寒刀,红衣,美人,不知为何,沈彦书想起一个词——风华绝代。
沈彦书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他一扭头就看见顾维桢双目钉在那人身上,那眼神专注得就好像别的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