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休息日还有八天。

桐娘扳着手指头默默数着日子。

万三娘从外推门进来，趴到她身旁，凑了上来跟她窃窃耳语，“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桐娘伸手捂住被她呼出来的热气弄得痒痒的耳朵，挪着上半身子离得远了些，看到万三娘一脸你竟然嫌弃我的控诉眼神，连忙安抚道：“你弄得我好痒。”

为了转移她注意力，桐娘装作好奇的样子，催促道：“快说快说，听到什么了。”

万三娘撇撇嘴，说道：“她们说，你跟梦仙楼之前的一个绣娘长得有几分相像。”

桐娘心下一动，问道：“叫什么名字？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了杨府？”

万三娘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是不是笨啊，我都说了是之前的绣娘了，肯定不在梦仙楼了啊。怎么会跟着咱们一道来。”

桐娘不好意思地笑笑。

万三娘继续说道：“是寄蕊。”

她是寄蕊，不是武婆子指着山下梧桐树随口起的‘桐娘’。

桐娘感觉胸腔剧烈跳动，她抬手按住，默默道，寄蕊，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我定会为你报仇。

她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我也听过寄蕊这个名字，只是没见过她。今年开春，梦仙楼送了五十个绣娘进京，为骊珠公主未出世的孩子绣衣物。”

“楼里人手不足，对外招工，我和方桃姐原先都在小绣坊里，听说梦仙楼招绣娘，一年三十两白银，我两就来了。没想到，梦仙楼根本没我想得那般好，给的钱是多，可活计也多，而且楼里的绣娘，心眼比莲蓬多，却还没针鼻儿大！”

万三娘絮絮叨叨，话题由寄蕊转到了她自己身上，跑得没边了。

桐娘看她越说越歪，忙插个空，回道：“是啊是啊，人生总是难得两全。”

万三娘打量她一眼，怪道：“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桐娘嘿嘿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问道：“给小姐绣嫁妆才要二十个绣娘，怎么绣小孩衣服反而要五十个绣娘呢？”

万三娘眼里流露出艳羡，叹道：“谁让人家是公主呢，皇帝哥哥宠着，状元驸马疼着。”

像是想起什么，她压低声音说道：“前阵子，派去京城的绣娘回来了，她们说公主的孩子没了。”

果然。

今年开春孩子还未出生，如今都已九月中旬了，公主的孩子怎么也该出生了，杨巡作为驸马、孩子的生父，不在京中陪着公主待产坐月子，却跑来了韩州。

桐娘心里揣测着，面上带着几分吃惊地望向万三娘。

万三娘悠悠叹息道：“公主好可怜，成婚十年才有的孩子呢。”

额…

桐娘不知该说什么了，金尊玉贵的公主，哪里轮得到升斗小民可怜。

她附和着说了几声，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嘴一问，道：“既然绣娘都回来了，你怎么说你没有见过寄蕊。”

万三娘挑她一眼，“你倒会挑刺，自然是大家都回来了，只有寄蕊没回来！”

桐娘“咦”了一声。

“她犯了错，被公主发卖了。”万三娘声音又低了下去。

没人再问，也没人再提。

寄蕊一良家女子，怎么会被当作奴婢一般，处置发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