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杨荟才嗫嚅道:“嬷嬷说得在理,是我想偏了。还请嬷嬷教我如何行事。”
桂嬷嬷掰开揉碎,一样一样教她。
人呐,还是要经事才成,不然她红口白牙说再多,也是徒劳。
良久,杨荟细声道:“嬷嬷说的道理我都懂了,只是,要赶她走,总得有个理由罢,三哥只字不提,若那方桃分辩,该用什么理由打发了她去?”
桂嬷嬷一怔,那群绣娘都是良籍,并非杨府奴仆,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打发了去,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杨荟遂又派了穿桃去问杨迁,一通折腾下来,已快申时末。
杨荟虽明了其中道理,却抹不下脸面,不肯去后罩房,只遣桂嬷嬷全权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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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众绣娘埋头做活儿之际,桂嬷嬷一行人出现在了绣房门口,桂嬷嬷一脸肃容,不苟言笑,她身后的穿桃上前一步,脆生生的嗓音响起,问道:“方桃在吗?”
桐娘从绣墩上起身,上前。
穿桃退至桂嬷嬷身后,桂嬷嬷看着眼前女子,扬声道:“方桃,你可是唤作方桃?”
桐娘犹豫,不敢点头。她在府中多听闻桂嬷嬷威名,知道这位嬷嬷出自京中公侯之家,手段厉害,既然这般发问,自是已明白了原委。
果然,面前的桂嬷嬷嗤笑一声,说道:“算你识相,知道瞒不过了。”她又高声问道:“此事系你一人所为,还是另有同伙?梦仙楼还有谁知道此事?”
桐娘和方桃生得两张面庞,如何能瞒过?
桐娘刚想开口,姜雅蹭地一声站了起来,急声道:“嬷嬷,民女姜雅,在此间代行管事之责。此事我再清楚不过,烦请嬷嬷容我回禀。”
桂嬷嬷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姜雅说道:“当日事出突然,方桃临时抱恙,这才令她代行。彼时名册已呈报府中,仓促间来不及更名,绝非蓄意隐瞒。进府前,管事本也交代我,择机禀明此事,是我午后乍见大小姐,一时慌神,竟把管事先前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此刻方才补陈。万请桂嬷嬷回禀大小姐,此番行事实属无奈之举,权宜之策,不敢有一丝欺瞒之心,阴差阳错造成这般局面,实非本愿。”
桂嬷嬷浸淫后宅多年,又怎么能不知她话里真假,无非是怕她深究罢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总有一起子烂事才造成如今局面。
哪怕再事出有因,这梦仙楼也定打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意,想将这一年糊弄过去,反正这位假方桃一手绣技出神入化,也撑得起杨府的活计。那双面团扇栩栩如生,连她都不禁侧目。
只是如今,三公子既然点破‘方桃’是个冒名顶替的,此事自然不能再含糊过去。哪怕‘方桃’来了杨府没出过错,活儿也绣得好,此番也定是要按照三公子吩咐,将‘方桃’赶出府去的。
桂嬷嬷不知三公子为何盯着一个小小绣娘,但她深知后宅内,少探听,只管照着主子吩咐办事。
至于其他一干人等,三公子倒没有格外交代,只说让看着办,小姐更是个心善的,她也是当差的,知道底下人不过是听命办事,她又如何不知两面夹击的滋味苦楚,心下想着能放便放一马吧。
桂嬷嬷一番思索,略作沉吟,道:“既如此,那便…”
姜雅生怕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忙抢先说道:“倘若要罚,请嬷嬷尽管罚我一人,此番皆是我之过错,甘愿领罚。至于‘方桃’,立时便回院收拾细软,即刻出府,保管不再踏入府中半步。还请嬷嬷息怒,大小姐饶恕。”
桂嬷嬷脸色沉如水,眉间皱起几道褶子,就连杨大小姐都没打断过她的话,这位绣娘,倒是狂妄得很,还安排起她来了。
桂嬷嬷此时心中才被激起几分怒意,她们这些绣娘都是良家女,杨府跟她们只是雇佣关系,能赶她走,却没道理杖罚。
她垂下眼皮,既然她上赶着领罚,她哪有不成全的道理。遂吩咐道:“将这位姜雅姑娘杖十,‘方桃’则逐出府去。”
姜雅领了罚,心却一片安宁,她甘之如饴,福身行礼,柔柔一笑,说道:“谢嬷嬷、大小姐宽宏。”
桂嬷嬷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心底暗自发笑,但愿等她挨了十大板子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桐娘在旁静静地看着姜雅,她有点不明白姜雅脑子是被浆糊糊了吗?再想把她赶出去,也不用上赶着认错领罚吧。
此番本就是梦仙楼之责,而且看这桂嬷嬷的模样,也不像是来大开杀戒的,若是推到梦仙楼或管事身上,也不过是告罪几声罢了。
本是良家女子,何苦作奴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