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杨巡已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不辨情绪,他抬手从北泽手中接过茶,送到嘴边,尽数饮下,饮罢,将杯子咣当一声撂在了桌上,语气平平地说道:“这是杨府,不是公主府。”
北泽并无反应,他眸光一黯,瞬时如一道出鞘的剑,寒光四溢,射向桌旁站着的侍卫北泽,这一次他提高音调,将话点透,一字一句说道:“这是我弟弟,不是歹人,更不是下人!”
北泽手下一松,杨迁忙抽了手出来,甩了几下,莽夫手劲儿忒大!
北泽双手抱拳道:“是属下僭越了。”他说着认错的话,语气间却还是流露出几分不忿。
杨巡收回视线,不再多言。
杨迁虽没听大哥提及这些年过得如何,但这些时日早已见惯了公主府这群侍卫的无礼,连大哥都避其锋芒,他哪敢开口斥这侍卫无礼,万一这侍卫不依不饶,真找个大夫来验茶水,怎么办?
届时,随便安个罪名给他,都够他喝一壶了。
北泽在一旁给两位公子各斟上茶,退至杨巡身后,安静垂立。
杨迁一扭头,便见大哥面无表情端起茶又饮了一杯,他心下惊慌,却不敢再阻止,忙将自己这杯饮尽。
只在心底默道,这本就是助孕用的,化在一壶茶水里,催情效果肯定微乎其乎,这样一想,倒也不用忙着制止,反而被大哥和这个黑脸侍卫看出破绽。
经此一遭,杨巡显然没了谈兴,喝了几杯茶水,便起身告辞,只道:“你既有事,我改日再来。”
杨迁连句留步都没说,忙起身相送。
杨巡哂道:“这么着急送我走?”
“怎么会,我巴不得大哥日日来看我。”杨迁急急回道。
杨巡摇头道:“你知道你方才看了几回漏刻吗?”
杨迁一滞,“我...”
杨巡打断他,只道:“你忙吧,大哥先回了。”他脚步一顿,杨迁心头一紧,只听他说:“若不怪大哥,就常来我院里坐坐。”语气竟透出几分落寞。
杨迁这才想起,他自后花园一别后,已有好几日没去看过大哥,今日回府这么久,也没去找他,大哥,定是以为他在怪他吧。今夜却不是解释的好时候,等过了今晚,他必定去大哥院里好生与大哥畅饮一番!
杨迁送杨巡出门,恰碰上两个婆子抬着卷被子拐去了西厢房,杨迁额角沁汗,正搜肠刮肚想着说辞,没成想杨巡只瞧了一眼,便径直沿着甬路出了流光居。
流光居门外还有两个侍卫等着,待驸马杨巡和北泽出来后,缀在二人身后一道回了院子。
谁成想,驸马爷刚回了正屋,便浑身燥热,通体发烫,侍卫统领北渟接到禀报,忙赶了过来,他一见了驸马爷,登时怒上心头,厉声喝道:“是谁喂驸马吃了情药!”
跟着杨巡出门的三个侍卫齐齐跪地。
杨巡从床上支起身子,他只着白色中衣,领口大敞,脸颊通红,一说话便不由自主喘着粗气。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误食了,我实在难受得厉害,你快去给我找个丫鬟过来。”
北渟面露犹豫。
跪在地上的北泽霍地直起身子,拱手道:“若是驸马有个好歹,公主问罪...”
骊珠公主可从来不会细问是谁的失职,若驸马出事,全部侍卫都要陪葬!
北渟当机立断,说道:“驸马,不如就常在后花园奉茶的那个小丫鬟,冬雪,如何?”
总得两厢情愿才好,这档口里他去哪儿找个乐意的小丫鬟,总不得挨个去问去找吧,那个叫冬雪的小丫鬟对驸马爷满腔情意,长相粗陋,过了今夜,灌碗红花,寻个由头让刘管事发卖了便是。他再约束侍卫们一番,此间事自可尽数隐下。
杨巡颔首,压着嗓子,艰难开口道:“就她,快去!”
北泽率先站了起来,向北渟请示道:“我去带她过来!”
北渟点头,北泽快步出了屋子,沿着甬路出门,恰有玄衣侍卫与他错身而过。
到了客院,院门已落锁,北泽翻身跳进墙内,径直朝着西厢房旁边的耳房奔去,拨了门闩,扛起床榻上不省人事的女子,一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