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马车前,才有一个侍卫匆匆下来,凑到杨巡耳边低语一番,杨巡摆摆手,说了句“不用禀我”,自顾自上了车。
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得月轩,各自换了家常衣物,坐在了东次间的罗汉床上。
直到屋内再无旁人,杨巡靠在弹墨大迎枕上,啜了口热茶,说道:“适才在茶楼姜雅说有要事求见,见了我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我想着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帮你试探出当日之事,便冷下脸问她是不是要来求情,若是此事,绝无可能!”
“她听了这话,立即便跪地求饶,哭着说那日与你拌了几句口舌,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酿下大错,过后悔之不及,却为时已晚。我喝止她说,犯了错便要承担后果,让她即刻离去,没想到她却脱了衣物想要勾引我,其心淫.荡不堪,更是瞧我不起,难道我是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拽的浪荡子?”
却原来前两日杨巡出了一计,将“当日有人看到姜雅故意绊倒寄蕊以及他要去公主面前揭露姜雅所为”一事传扬出去,若姜雅真是故意为之,听到此传言必然惶惶不安,有所动作,届时他们再见机行事。
桐娘听了此计,登时恨不得拍手叫好,脑中飞速闪过一个最佳人选——万三娘,她向来心直口快,又与姜雅面和心不和,先前因为方桃被顶替陷害一事,已然对姜雅不满,如今她与桐娘交好,一旦听说当日姜雅是故意使坏害她,心下定然愈加愤慨。
此时桐娘再说出杨巡要为她做主,姜雅不日便要倒霉,万三娘必然为她高兴,回去之后喜形于色,或许不再忍耐姜雅,还会刺她几句,或许会与相好的小姐妹悄声絮叨一通,这般下来,姜雅想不知道也难。
没想到,姜雅竟然会直接找上杨巡,还想脱衣勾引杨巡,这……也太大胆,太不自量力了些罢。
不过,姜雅一向自视甚高,恐怕心里想着,小小寄蕊姿色才情哪样都比不得她,都可以爬上驸马爷的榻,凭什么她不行?等她笼络了杨巡的心,定要让寄蕊好瞧!
桐娘兀自揣测着寄蕊的想法,不得不说,猜了个九成九。
她察言观色片刻,想起先前侍卫在马车前的回禀和杨巡的回答,心下已经有了思量,却仍是开口问道:“那,要怎么处置她?”
杨巡抬头瞧她一眼,道:“公主素来不容人,以往有女子勾引我,无论身份贵贱,都被她派人打发卖了去。”
话毕,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桐娘,桐娘却好似不懂其中深意,犹自叹道:“是啊,普天之下谁能有公主尊贵呢。”
说到此处,她面色一白,凄凄望向杨巡,哀声道:“公主若是知道我与你的事,会不会……”
杨巡望了她几息,看她神色凄楚,眼角噙泪,方伸出手握住她的一只玉手,另一只手抚了她脸,安慰道:“别怕,我定不会让你再受一番苦楚。”
桐娘满眼感动地回望他,他紧了紧握着桐娘的手,继续道:“我身边侍卫都是公主惯用的,纵然新帝登基,公主势力大不如前,侍卫们不敢妄为,但也不惧这小小绣娘,眼看我没有回护之意,必然会照着往例,远远发卖了去。”
他双眼灼灼地看向她,缓缓说道:“你放心,有我在,旁人定不能再欺负了你去。”
他眼中盛满了绵绵情意,仿佛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桐娘亦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柔柔地看向他,另一只手附在他的手背上,将他的手轻轻托起,放在她腮边轻轻摩挲。
她的声音宛若清泉甘露一般响起杨巡耳畔。
“我信你,巡郎。”
杨巡面色微滞。
桐娘展颜一笑,轻声问:“我可以叫你巡郎么?”
美人一笑,姝色动人。
杨巡不禁柔和了眉眼,回道:“自然。那我叫你蕊儿可好?”
桐娘蹙眉,小声道:“蕊儿?好奇怪,你还是叫我桐娘罢。”
杨巡不依,竟是与她说笑道:“旁人都唤你'桐娘',我偏要与旁人不同。”
这回是桐娘愣住了,她眉眼弯弯,取笑道:“我今日才知巡郎还是个醋坛子。”
杨巡面色不改,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桐娘朝他俏皮地眨眨眼,“不怕,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了解巡郎。”
杨巡好似再忍不住一般,弯了嘴角,揽她入怀。
桐娘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聪明人相处,真的太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