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荟对他内心的挣扎毫无察觉，见他面上犹豫不肯说，只以为三哥还想要瞒着她，又是一番连环追问。

杨迁正是左摇右摆之际，被她缠得又生出几分心烦，遂道：“不是我非要瞒着你，是怕大哥知道，到时候大哥肯定要怪罪我的。”

这里头又关大哥什么事儿啊！

杨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让三哥把话说清楚点。

“三哥，三哥，你快说吧，我保证不会让大哥知道的，也不会说给任何人听，更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杨荟扯着他的袖子一连串承诺道。

杨迁身子都被她扯得左摇右晃，面上更是一副被她折磨得毫无办法的样子，只好勉强吐口道：“桐娘就在府中，二哥是为了避开她才远走边关的。好了，好了，你快松开，莫要晃我了。”

桐娘就在府中？

“这怎么可能？！”杨荟不可置信，杨迁趁她愣神忙从她手中拽出自己的袖子，低声交代她几句不要乱说话，又冲着不远处的丫鬟招手，待到丫鬟走近了，肃着脸道：“还不快带大小姐回去。”

两个贴身服侍杨荟的丫鬟忙屈身应是，一左一右搀扶着呆愣愣的杨荟进了府中。

杨迁左右扫视一圈，带着自己的贴身小厮径自出府去了。

*

撷秀院。

院子里一片寂静，丫鬟们进进出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打从大小姐送完二公子回来，便冷着脸一言不发回了屋子，挥退了贴身伺候的两个大丫鬟，独自坐在东间的罗汉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穿桃几次挑帘，看大小姐一脸肃然，又默默退了出来，朝同为大丫鬟的细柳轻轻摇头，众人见了，愈发蹑手蹑脚，不敢高声。

“嘭！”

屋内蓦地传来一声响，穿桃挑帘，却见杨荟站在罗汉床的脚踏上，甩着手轻呼。

细柳站得近，也瞧见了里头动静，忙跟在穿桃身后进了屋。

穿桃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油，细柳上前服侍小姐坐下，又轻轻抬起小姐的手，穿桃取了药油来，用手指蘸了药油，在小姐手心里打圈缓缓揉着。

两人不发一言，却配合得极为默契。

杨荟任由她们伺候，口中喃喃低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梁桐娘走后，府中未采买过丫鬟，只进过一批绣娘，而这批绣娘里与哥哥们有牵扯的，唯有‘方桃’一人！

难怪绣娘进府没几天，三哥就传话过来，要她赶‘方桃’出府，竟是因为‘方桃’就是梁桐娘，就是大哥新纳的妾室佟妡！

三哥也真是的，当日传话也不说清楚，若他早先跟她言明，‘方桃’便是父亲勒令要赶出府的梁桐娘，她安能不从？枉费她当日还对那女人生出几分善心，原来竟是个攀龙附凤的，见着她貌比潘安才高八斗的大哥，便将二哥弃如敝履，白瞎了二哥一片痴情。

杨荟心下懊悔不已，若是她一早赶了这个祸害出府，也没有如今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了！

她想到被佟妡蒙在鼓里的大哥，想到被梁桐娘抛弃的二哥，想到明知一切却无可奈何的三哥，心下对梁桐娘又恨上了几分。

不，她不能任由这个女人留在府中，留在大哥身边，在大哥耳边煽风点火，挑拨兄弟情深。

她要赶走这个女人！

她要去告诉大哥，让他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杨荟猛地站起身，挥开丫鬟，径直跑了出去。

穿桃和细柳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只能抬脚追了出去。

杨荟站在得月轩门前，忽地止住脚步。

天色暗沉，下人们正在院子里挂灯笼，屋内也已掌了灯。

正屋灯火通明，东次间窗户上映着屋内的一双壁人，大哥坐在榻上，袅娜的身影立在他身后，正轻轻给他揉着肩颈，女子时不时弯腰俯身，凑到他耳畔说着什么，大哥回首望向女子，杨荟隔着窗户瞧不见二人的表情，但她就是知道，大哥一定在笑，那女人，笑得再温婉，内里也是一副肮脏心肠。

就像是周氏那般。

她想到先前与父亲告状时，父亲对周氏深信不疑的态度。连父亲都偏信枕边人，而不信自己的嫡亲女儿，大哥呢？

大哥是会信夜夜宿在枕边的娇美妾室，还是她这个十年未见的妹妹？

杨荟不由向后连退两步，蓦地回身，朝父亲的书房奔去。

父亲早下令要将这女人逐出府去，如今这女人不知使了什么诡计，改头换面重入府中。

父亲若知道实情，必会雷霆大怒，将桐娘远远驱逐！

这一次，谁都别想护着这个坏女人！

她要揭穿梁桐娘的真面目，把她赶出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