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将地上的长袴捡起,转身朝她脚下一扔,看到她目瞪口呆的痴状。
一抹自得的笑扬上嘴角,他清咳两声,弯臂曲腿,冲她鼓起肌肉一扬下巴:“本、我这身子如何?可入得宋娘子法眼?”
楚昭宁被他的话惊醒,立时羞红了脸,背过身去就“呸”了一声。
未得夸赞,他两手一摊,走近潭水试温。已进四月,潭水虽寒却能承受,倒是身上的汗,黏腻得令他难以忍受。
“哗啦哗啦”拨着水,他目觑犹自抽噎的宋梨花,盛情相邀:“来啊,花花,一起鸳鸯戏水啊?”
“你最好淹死!”楚昭宁哽咽恼声。
话落,便听背后“扑通”一声水响,她扭回头一看,见潭水溅起一团的硕大水花。
“伤口未愈就敢下水,”看着那圈渐晕渐大的涟渏,她气乎乎骂,“这么不怕痛,怕是个牲口吧!”
过了悠久,“牲口”突然从潭水下跃出,脑袋一甩,散开的发络甩出一圈银光灿灿的水花。
他双臂拨水,一路水花乱溅地游来,遥遥停在她前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她高喊:“花花,这潭底有条龙!”
“有龙?”她抱臂扭脸,“骗鬼!”
他在水中起起浮浮,一脸认真地腾出双手比划:“真的,真的!是条小黑龙,龙鳞闪闪发光,就三两米长,盘在水潭那头,不信我带你游过去看?”
楚昭宁在脚边胡乱抓了一把,抓到满手滑腻的石子,起身大力扬臂掷去。
“你当姑奶奶是傻子……啊!”
她用力太大,脚下满是青苔的卵石太滑,不仅甩飞了满手石子,连自己也甩了出去。
“扑通”一声,她坠入潭水,耳朵里响起“咕噜噜”的进水声,潭水吸入鼻腔,刺骨惊魂地凉。
她不会水,更不懂闭气,鼻腔与口中连连吸入潭水,窒息与溺亡之感如此强烈,却唯晓惊慌失措地胡乱扑腾。
忽有一双手自水下揽来,将她纤腰一搂,她立时若抓到救命的稻草,双腿紧紧盘住“稻草”的腰,双手紧紧搂住“稻草”的颈子。
“哗啦”一声水响,张翼虎抱着她浮出水面。
灿烂的光明重绽,耳中复闻山鸟争鸣,还有“稻草”在耳边连迭声地叫唤:“花花,没事吧,花花……”
神清目明后,她猛猛吸了好一阵气,缓过了潭水呛肺的疼,消散了溺亡的恐惧,冲眼前这张水涝涝的脸哭了。
“咳,我怕是早晚要死在你手上……咳咳……定是前世我杀了你全家,今生你才找我讨债!”
他却走了神,一脸惊慌,缓缓散在潋滟的水光中。
宋梨花的脸,映着灿烂的山色;眼中噙着旖旎的浮光。整个人若梨花带露,杏花微雨。
潭水湿春衫,春衫透肌薄,温香软玉满怀,激得他失神呢喃:“既然都讨了这么些了,就索性……索性再讨一点!”
恍惚着神智,他手托她的后脑勺,移目泛着山色水光的小嘴,眼眸双双一阖,忘情地将脸凑近。
见他俯头凑近,楚昭宁眼疾手快地一把推住他的脸,惊慌厉声:“你、你要做什么?”
他猛地睁眼,对上了宋梨花慌乱的脸,和惊恐的水杏眼。
理智恢复,念头却在脑子里越积越多。近近盯着她的唇,他眼眸迷离,声音低哑:“给我亲一口!”
楚昭宁拼力推拒他强行凑近的脸,吓得嘴唇直哆嗦,虚张声势地恫吓:“你再敢轻薄我,我就、我就打死你!”
“母亲病重危急,本不应当这般,可我实违心……宋梨花,你就是我想、想要人!”他迷乱地看着她,语无伦次。
他火辣辣、赤坦坦的心思在眼眸里燃烧,如烈日灼心,燎得楚昭宁招架不住,扭开了脸。
抑着狂跳的心,她虚弱小声:“谁稀罕你个断袖之人喜欢?到了汉中我们就分道扬镳,死生不复相见。”
“断袖?”他错愕,脱口而出,“前头逗你随口说的话,却被你信了。孤男寡女同行,若要注意男女大防会处处不便,怕你介意,我索性就将错就错。”
楚昭宁震惊:“你、你说什么?”
他大力将她往紧里一搂,眼中燃着两团熊熊烈火,看着她含情脉脉地哑声:“我就是个正常的男人,对女人有着七情六、六欲……你、你可有感应到?”
楚昭宁怔缓缓低头一看水面,又抬头慌乱乱一觑他……
虽情窦未开,未经人伦,可她打小熟读医书,对男子情形也算知晓一星半点。
她这才察觉,这獠兵不知何时撑起了雄昂“歹念”,硌得她三魂六魄齐飞。
羞怒得一字难吐,她惊慌失措地松开盘在他腰间的腿,扭身就想朝水里扑,却被他一把搂回,一手将她的后脑托住。
热血冲头,他向她脱口而出:“我不是汉中王亲卫,更不是汉中王面首……”
未待他再多言,她两只手惊恐地亡命朝他乱打,打得水花乱溅,尖叫声惊天动地一一
“救命,救命啊……”
“你听我说,我就是汉中……”
“啪”一声,他脸上吃了她一记耳光,打得他的脸偏到一旁,眼冒金星。
他忍了一忍,扭回脸,提气再向她道:“花花,你冷静一下,我就是带兵在西蕃征杀五年的……”
“死淫贼放开我,放开我……我打死你……”
“砰”一声,他鼻子上迎来一记粉拳,打得他眼前一黑,鼻中一热,两股热血从鼻孔里立时流出。
他浑身沸腾的热血,随这两股鼻血,还有宋梨花丧心病狂的打骂,彻底凉透。
见将他打出了鼻血,楚昭宁停止了乱挥拳头,又惊又恐又呆地看着他,心头乱作一团。
他瞪着她,满是鼻血的嘴缓缓翕合,咬牙切齿:“又泼又横,又不解风情,还不可理喻,老子送你回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