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闪,她忆起晕倒前正是被此人轻薄,脑中又闪过梦里情景,热血冲头,扬手一巴掌就扫了过去。
“下流!”
只这人警觉远胜此前,她巴掌未到,立时从圆凳上惊跳而起,站稳后气急败坏冲她扬高拳头。
“又来又来?你这娘子怎如此凶恶?小心我打你啊!”
楚昭宁一击未中又闻恐吓,眼眸惊慌四顾,抓起榻上的瓷枕就砸了过去。
“滚,滚开啊!”
“砰”一声巨响,枕碎瓷溅,其人抬脚一跳险险避开。
惊魂未定地呆怔须臾,其人手挽袖子气势汹汹逼来:“再摔,你再摔一个试试?”
楚昭宁目及卧榻边有个高几,几上搁一只饱肚花瓶,立时滑身下榻。才抱起花瓶,那男子眼眸一惊转身就跑。她追了上去。
追到外屋,眼见男子就要冲出门口,她扬手将花瓶抛去:“滚,滚出去!”
男子惊闻后脑风声,蓦地抱头蹲下,花瓶自他头顶险险越过,穿门落在院子里“砰”一声碎开。
男子煞白着脸站直身,气得冲她跳脚:“你、你、你不只身子有病,脑子还有病吧?一个劲儿地砸你爷爷做甚?”
楚昭宁眼眸两转,见门口立着根木杆子,抄起直指大骂:“你个下流胚子,再碰我一下试试?”
打砸和互骂声,惊动了院中人,晏叔带着几个婆子急急冲进来将男子扯住,七嘴八舌头地又责又劝。
“二公子,你怎进主君屋里来了?”
“怎地将人家小娘子惹恼了?”
“二公子,出去吧,这屋子里你可呆不得。”
一个五旬婆妇冲过来将楚昭宁拦住,又试着去取她手中木杆,连笑带劝:“小娘子,万莫将人打伤了才是,快些放手吧。”
越有人拦,晏云洵越起劲,撸着袖子一蹦一蹦放狠话:“我好心过来看看她,就没见过她这么不识好歹的。你们别拦着我,本公子非教训她一回不可!”
楚昭宁红着眼圈回婆妇、亦是回敬晏云洵:“他偷摸我的脸,还上嘴、上嘴亲我,打他都算轻的了。”
晏云洵一听之下暴跳如雷:“我是摸了你的脸,可我哪有上嘴亲你?你一个叫花子蓬头垢面,一身血腥气,我可下不了嘴。”
深感被侮,楚昭宁也顾不得众目睽睽,咬牙反驳:“我明明、明明就是感觉到了,眼一睁,面前就只有你。”
那回在水潭,张翼虎并未亲到她。方才陷于迷梦,除了感觉有鼻息喷在脸上,她真真切切感觉嘴也被人亲了。
晏叔听不下去,手指屋外冲婆妇们沉声:“快些将二公子拉出去。主君正烦心着小公子,万莫让他听到。”
被婆妇们七手八脚扯出屋子,晏云洵还在跳脚:“你一个叫花子眉眼这么高,戾气这么重,明日我就绑你去浮香楼,让花魁娘子教你怎么做女人……”
浮香楼?花魁娘子?楚昭宁听得全身血液凝固,这才惊慌转眸四顾。
华屋丽室,玉屏锦帐,满屋金丝楠木架,黄花梨木桌,沉香紫檀家具处处,更莫说满目皆是金器玉件,豪奢一如剑州城里的万春阁。
好得很!前头,她被张翼虎卖去万春阁,此回竟是自己落在了浮香楼这帮老鸨、龟奴手上?
“老婆子,你看好这位娘子,我去哄哄二公子,万莫闹到主君面前去。”晏叔叹气,向拉着她的婆子吩咐,出门撵去。
看好?楚昭宁手脚冰凉,重重甩开胳膊上沈妈妈的手,冲她厉声:“我定不做那皮肉行当。落到你们手里,便我跑不了,也不会遂你们的愿,大不了一死!”
“皮肉行当?落到我们手里?”沈妈妈一愣,领悟后拍胯大笑起来,“哈哈哈……”
婆子只顾爽朗大笑,楚昭宁冷脸相看,想着两次被提起的“主君”在这些人面前分量颇重,便试探着问:“那个主君,可是浮香楼的掌柜?”
“浮香楼掌柜?我家主君积德行善多年,竟被当作了秦楼燕馆的龟公,哈哈哈……”
沈妈妈闻听,益发笑得几欲断气,扶腰前仰后合。
“京城里谁人不知杜大善人?我家主君广开饮子药铺,济民多年,若是知道被人当作了龟公,还不得当场气死……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哟……”
“杜大善人?”楚昭宁眼眸一惊,若思若忆问,“这里可是安邑坊?”
在玉清宫外头时,她听老花子们说,安邑坊的杜大善人会施晚粥。
莫不,果真是她闹了误会?
婆子总算笑罢,抹着泪道:“正是安邑坊。娘子今日来了癸水,晕倒在街上,被主君和二公子瞧见。主君抱着娘子回来,胳膊和袍子也染了娘子的经血,却未嫌弃,还将娘子抱上了自己的卧榻。榻上的锦衾绣被也染得尽是,不信你去看看看。”
她来了癸水,被人救回?楚昭宁方觉体下温有热流,少腹还温温作痛——婆子所言非虚。
连路逃亡三餐不济,加之惊骇连日,她本当在半月前来的癸水,竟延迟到今日!
又闻自己经血污了那位主君的身,还将人家的卧榻也染了,更将那个二公子连砸带骂……她羞愧难当,双手悄然攥紧衣袂,难堪得一言难吐。
见她醒悟,瞧她窘迫,沈妈妈大笑着牵起她的手,将步履僵硬的她引到外屋的桌几前,扶她坐下。
“主君本道娘子是小产,叫来药铺的王妈妈给娘子接生。王妈妈验知娘子是来了癸水,替娘子清洗后上了月事带,换了身干净的中衣中裤。”
验身清洗、还给她上了月事带?楚昭宁垂眸自顾,身上那套张翼虎买的麻布衣裙不见,唯余素白的中衣中裤。
想到那赤条条被人持弄的羞人情形,她双手霍地捂上了脸。若脚下有洞,她定一头扎下去,绝不出来。
“沈妈妈,厨娘可已将饭菜和汤药送来?”
门口响起了人声,颇温软,甚轻柔,如风拂耳,如泉润心。
沈妈妈立时起身,转首冲门口回应:“乌鸡白凤汤要煲得久些才够火候,应当就快送来。主君怎地过来了,小公子可是好了?”
“他暂时没闹。方才这厢在吵些什么,隔着几重院子都能听到。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楚昭宁惊然起身,转首望去,门口身影一闪,有人长身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