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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还要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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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了,往后我们都会好的!只是任人问起我,你须一口咬定楚昭宁已死。”她冲他噙泪展颜笑开,收回手,向他叉手一揖,“我名宋梨花,敢问小哥高姓大名?”

“宋梨花、小宋娘子……”宋青阳双手伸来将她牵住,眼中泪水盈光,嘴唇颤抖,“我名宋青阳!”

楚昭宁这回没挣,任他将手牵着。她心头有伤亦有恐,无人可诉,唯眼前这位亲人!

两手紧牵,泪眼相顾,百感交集,却被路人侧目。

宋青阳终还是撒开她的手,抬袖抹泪道:“往后,宋青阳再不教你受苦!”

楚昭宁也捏袖拭泪,却摇头:“无需担忧我。一来长安,我就遇到一位贵人,现在他府上做蒙师,待我甚好。”

“你性子纯善,万莫被歹人骗了。”宋青阳惊愕须臾,慌张道,“他叫什么名字,府邸何处?我明日就找他去。”

楚昭宁傻了眼。

她尚未答应杜枕山,且那晏二公子又不好惹,嗫嗫嚅嚅拒绝:“我、我入府不久,不便在人家府上接待你。”

宋青阳冲她恼眸定声:“你必须告诉我府址,人名!”

“东家积德行善多年,”她咬了咬唇,脑中闪过杜枕山色诱财诱之举,底气微怯,“……是个正人君子。”

宋青阳抵前一步,俯头逼视她:“快说!你若不说,太医署我就不回了,直到查证那人品性端正。”

“不回太医署?你疯了?”楚昭宁恼了,他却一脸笃定地冲她颔首,只能一横心道,“东家名叫杜枕山,我现住在杏园坊杜府。”

“杜枕山?”宋青阳松了一口气,“明日辰时,我还与夫子出宫来给县主换药。我会向署里请上一日整假,有的时间打探他的背景和人品。

听他提及,楚昭宁心头一凛,险些忘了正事,轻声告求:“有人托我给县主带一封信,只我将县主给的身份木牒丢了,进不得琅琊王府,你明日可方便带我进去?”

“进了琅琊王府,会被连番验身,查审令牌公文,若是露陷,会连累夫子。”宋青阳断然摇头,眼眸一闪,伸手向她,“要不你将那信给我,我明日带去。”

楚昭宁也赶忙摇头:“我未带在身上,明日在此见你,我再给你。”

信就在她身上,只她怕他回去拆看,将他卷入凶险;她更不可能,向他提起罗天师和县主的秘辛!

宋青阳回头望了一望宫车,将袖兜里的钱串和银饼尽都掏出,齐齐往她手里塞去。

“今日见你仓促,身上未备太多银钱,且先拿着。明日我再带钱出来。”

楚昭宁连连推拒:“不必!我吃住都在东家府上,分文不花。”

“在青城山时,尽是你每年给我买衣置鞋送去。穆云香待你苛待,那些钱不知你要积攒多久!”宋青阳急了,随说随又噙了两泡眼泪,“你若不收,让我情何以堪?”

楚昭宁叹了口气,只得将钱串银饼尽都抱进怀里,冲对面一支下颔:“快些去吧,莫让那位医师久候。明日辰时,我会在此等你。”

宋青阳又扭头一望,见赵夫子挑帘隔街望来,虽未招手相催,可是日头炽烈,赶车的小内侍不能久等。

纵心头难舍,他也只能应道:“那我走了,明日再细细问你。”

楚昭宁虽心头难舍,却也笑着冲他颔首:“去吧!”

宋青阳定定看她须臾,转身走了几步,忽又折身将她搂住,颤抖着声音道:“说话算数!明日若不见你,我就将长安城翻个底朝天!”

楚昭宁眼眸大睁,未待她反应,宋青阳松开她跑走。

他穿过长街,抵近宫车,上车之际,回头冲她摇手。明媚的阳光照得他眼眸里光芒熠熠,浩如星海。

她腾出一只手,摇手回应。

宫车缓缓远离,她一直忍着的眼泪徐徐满眶,继而溢下,腾出一只手抹泪不停……有亲人关切照拂的感觉,真好!

转身朝杏园坊归返,想着那三年在灌县,与宋青阳和外公相伴的日子,她时笑时哭,抹泪不停。

炽烈的阳光,照得她眼中的水汽迷迷蒙蒙,明明前方景致看得不甚分明,偏却闯入一个熟到她灵魂里的身影。

魁伟的身影,挡尽他背后炽烈的光芒,看得她难以置信,抬袖重重一抹眼泪再看,险些惊呼出声——张翼虎?

张翼虎身穿玄色交领毛边的粗麻外袍,内着素白麻布襦裙,一根麻绳将窄腰细细勒紧,脚蹬麻鞋。

他手拄一根玄漆木杖,朝她的方向缓来,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眼中空无一物。

那巨大的阴影若泰山压顶,又若山君出林,携一股冷漠的威压迫近,直逼得她全身僵麻,双足若被定在地上,动弹不能。

定定看着他,与他同行的一幕幕走马灯般闪过脑海,令她慌乱移走目光,不肯再看!

可他手中的木杖“笃笃”声不停,哪是敲在青石地面?是一下接一下,杵在她的心尖上,杵得她心乱如麻。

她僵硬着背脊举步复行,如他一般目不斜视,与他擦身而过,逆向走远后拔足狂奔。

一面跑,她一面默念:“不要回头,不要喊他,不要心软……”

来京之路不堪回首,被他拖累得几度濒危,好不容易才在京城安顿下来,她断不愿意,再与这倒霉透顶的逃兵有任何交集!

长街一侧,三辆犊牛坚排等候,车上的亲卫挑开一道帘缝,齐齐探头偷窥大王的热闹。

覃原所在的犊牛内,他脸颊之左右,各挤着一张眼窝乌青的脸。三人聚精会神,挑帘偷望长街对面的情形。

左眼乌青的亲卫道:“覃头儿,她真是大王要找的宋娘子?”

“薛顺,你可真是个蠢才!”覃原淡声一哼,“大王今日率我们跟踪这位娘子,虽未明言,却不言自明。”

右眼乌青的亲卫遥眺宋娘子,痴笑道:“宋娘子果然俏丽!难怪大王对她念念不忘,也难怪那个俏郎君对她又搂又抱,我也眼馋!”

覃原将脸一寒:“若敢在大王面前放出你这臭屁,老子就服你谢安是条汉子!”

“快看,大王走近了,宋娘子停下了。”

“咦,她怎的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跑了,覃头儿——她跑了!”

“妈的闭嘴,吵死人了!”覃原被二人吵得心烦,左右一望二人,又骂,“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丑得吓人,都离我远些。”

“怎的?我们二人打对面四人,他们也没落了好去。”

“就是,若无我二人肉身拦车,又扭住他们撕打,又何来宋娘子与大王这场擦肩而过的好戏?”

“滚滚滚!”

覃原心烦意乱,左右开弓将二人脸推开,起身掀帘跳车,二人也随他跳下,前后犊牛上的亲卫也掀帘跳下,八人齐齐朝汉中王跑去。

“叫我名字,宋梨花,叫我名字……”李槿年与宋梨花擦身而过之后,走得愈远眼眶愈红,咬牙低求,“叫我名字,求你——”

终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缓缓接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听得他心跳与呼吸皆乱,手脚发麻。

“大王,娘子已经……走远了!”

是覃原的声音。

他身子一僵,立定。

覃原望着大王僵直的背影,拱手轻声:“该当回宫了。窦中郎守得严,问得密,赵光明胆子又小、嘴又笨,恐会漏陷,闹到圣人面前就不妙了。”

赵光明身量和嗓音与大王相似,顶替大王躲在蓬莱宫寝殿内,应付龙威卫探查询问。

李槿年霍地回首,见身后站着一脸萧瑟的覃原,随他出宫的亲卫们远远站着,脸上挂着同情望着他。

他不甘移目,四望人潮往来的大街,哪还有宋梨花的影子?

窘迫、羞恼、绝望逼退他浑身沸腾的热血,唯留寒意彻骨透髓,他自远处收回目光,从牙缝里吐字:“罢了!摆驾回宫。”

“大王……”覃原腻迟须臾,不解,“为何不与宋娘子相认?”

“闭嘴!”他黑脸暴声,“将犊车赶来,本王要摆驾回宫!”

是宋梨花弃了他,是宋梨花嫌弃他,她若不开口与他相认,他心头本就有怨,也拉不下这个脸,先行向她开口!

赶车的亲卫驾牛车抵近,他掀帘上车。

覃原欲随大王上车,两个眼窝乌青的亲卫也想跟来,他冲前后犊车一扬下巴,“滚!”

在大王身旁坐定,覃原见大王阖着双眼,面色铁青,一脸郁愤,不解道:“大王何须如斯费神,直接将宋娘子掳了就是。她只身一人,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难不成还能从我们手下跑了?”

李槿年深吸一口燥热的气,吁出后恼斥:“你当是在汉中占山为王,掳压寨夫人上山?这里是京城,本王也非匪类,要讲王法!”

他手下的这帮亲卫,正是当年他在汉中剿匪,收归麾下的山头贼王。他们跟了他十年,骨子里的匪性未泯。

说得轻巧,掳了宋梨花就走?

皇帝老儿给他建的府邸尚未落成,就便掳了宋梨花,又将她藏往何处?

玉清宫?那玉清宫里,尽是皇帝老儿的耳目!

皇帝与皇后、琅琊王合谋,向他逼婚五年之久,他又刚刚应下与云阳县主的婚事,若是他们知晓宋梨花的存在,她安能活命?

就算无人在意宋梨花的存在,宋梨花对云阳县主忠心不二,脾性又烈,若是晓知他的身份,知晓他与云阳县主已有婚约,且莫说从了他,打他骂他都算轻了!

更何况,他要的是与她两心相悦,而非强她所难!

挨了大王的斥骂,覃原蹙眉凝目,面色沉重地思了两思,这才觑向大王,小心翼翼又道:“那杜枕山容色玉耀,又是货殖豪商:方才的那位少年郎,亦有朗月清风之秀……”

李槿年缓启眼帘,恼火徐缓缓睨向他。

“若比财色,大王虽比之不过,却有一样能比……”见大王眸色渐厉,覃原双手护头,缩颈阖眼,将心一横,“比惨!只要大王够惨,够可怜,宋娘子定会……哎哟!”

李槿年一脚将覃原踹了出去,气得双掌撑膝,横眉怒目,直喘粗气。

还要他多惨?

他连路被宋梨花又打又骂,防他如防淫贼,坚守男女大防,难得她一回好脸色。

她对别人,却是另外一副嘴脸……

昨日,当着他面,她与那个杜枕山,悄然两手紧牵。

今日,他替她拦下跟踪的人,耐心等她给云阳县主送信。

她却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当街与那个、他误以为是替她传信的清秀少年郎,眉目传情,又搂又抱!

他饮恨吞怨,等那郎君离去,才迎头向她走去,紧张到几欲昏厥……她却拔腿就跑,眨眼不见影踪!!

他堂堂汉中王,还得多惨,她才肯回头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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