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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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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了解女子,可他长久同男子厮混,手下几十万男儿郎,还能读不懂那个少年郎,眉间眼上的小心思?

已经歇过气,楚昭宁懒得理他,起身道:“我走了。”

转身霎那手被他抓住,他仰眸紧张问:“你不陪我?”他还未探明,她与那个东家之间,是何样的情形。

“不回东家府上预支薪俸,何来的钱去租宅子?”楚昭宁扒扯他的手,气不打一处来,“往后不许对我拉拉扯扯,放开!”

尚未与杜枕山签订文契就要支钱,她这个口,还真不好开。可宋青阳再过几日就放田假,她得赶在前头将宅子租好,以免宋青阳破费。

钱?他立时懊悔将计定错,设下他‘无钱无依’的可怜情形,只得收回手,不甘不愿地问:“那你何时来见我?”

楚昭宁转身朝门口走:“明日上午。”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被她掩上。他起身冲到临街的花窗前挑帘下望,须臾,见她出了客栈的门。

“梨花一一”他以手拢唇高喊,“我等你!”

楚昭宁转身扬脸仰眸,见张翼虎一手扒着窗沿,一手紧攥帘子,脸上虽是笑着,眼神却分外紧张。

牛高马大、魁伟俊朗的大好儿郎一个,在她面前,偏偏活像怕被遗弃的大狗!

因他居高临上喊人,引得路人尽向她注目,她佯恼冲他一瞪,转身时忍不住笑了。

不知怎地,明明连番被他拖累,今再次被他缠上,不觉厌烦,却觉空落落的心得以填实,连脚步都轻快起来,尽想着与他同行一路的情形,与她擦肩而过的六个虬须壮汉也未注意。

李槿年目光紧咬她的背影。

宋梨花转身时眉眼噙笑,为他所见;又见她走得远了,脚步还蹦了几蹦,他揪紧的心“咚”一声落了地。

以肘支台,以手撑腮,他看着她的背影,憧憬着日后与她同一屋檐下的情形,眉眼也痴痴笑开……

“笃笃!”叩门声响起,门外低沉的呼声传入,“大王,是我们。”

他头也未回地道:“滚进来。”

门开,数道身影闪入,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乱哄哄响起:“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王受苦了!”

见宋梨花一蹦一跳的身影转出街角,消失不见,他将眉眼间的痴笑敛尽,沉声戾问:“兜面那一拳,是谁打的?兜头那一棒,又是谁打的?”

“大、大、大王,”薛顺结巴颤声,“宋娘子头也不回就走,卑职也是、也是急了眼,砸、砸了那一拳……”

“薛顺说得没、没错,”谢安眼眸乱眨,“恰见娘子转头望来,卑职见大王形容不够凄惨,就、就砸了那一棒……”

李槿年转身瞪那二人,又将目光落向紧张垂眸的覃原,“覃原,你竟想拿烫水来泼本王?”

“卑职、卑职当时打得起劲,懵了脑子,”覃原拱手自辩,面上强作镇静,心头却后怕得紧,“那一瓢烫水……不是没、没泼么?”

李槿年踱至众人面前,负手弯腰,将众人逼视得纷纷垂眸。

绕着六人踱步,李槿年数落连声:“可叫你们逮住了好时机,撒着欢儿地朝本王拳打脚踢,报当年剿灭你们山头的大仇。如此痛恨本王,何不干脆夺了宋娘子的刀,将本王捅了?”

“只是、只是打红了眼,我等并无谋害大王之心啊!”

“宋娘子置大王于不顾,我等也是帮大王心切。”

“大王安顿山头的兄弟,照料我等父母血亲,我等也是跟了大王,日子才有了盼头,何言大仇?”

众人叫屈……

“打得本王鼻血喷溅,满脸淤青,额角带伤,还险些被烫水毁容,下手没个轻重,就……”

众人惊恐抬头看他,李槿年扯嘴一笑,嘴角瘀青处却是一痛,拿手捂嘴。

“回去各赏黄金十两!”

“啊?”众亲卫一惊之下喜出望外,未来得及谢恩,他又恨恨道,“先别高兴!回头去龙威卫那里,各领一百板杖吃。”

“一百板杖?大王是要我们的命罢?”

“苦肉计是大王定的,殴打也是大王的命令,大王怎的怨恨上了?”

“王府职事人等,尚未来京事王,大王身边就我等十人,若都打死,何人替大王奔走?”

“大王啊,这不公平,不公平……”

亲卫们的哭冤声里,他去圆桌畔坐下,自顾自斟茶解渴。

抱怨声一毕,他这才咧嘴一笑:“板杖之罚,那就免了,都起来说话!陈玉龙,你明日去汉中一趟,将府上刘长史、秦司马请来,再带二十个亲卫过来,供本王遣使。”

覃原迟疑着拱手:“京城王府尚未落成,他们若来,宿在何处?”

“所以,你们其余人等,要在一日之内将住处寻好。”李槿年啜茶一口,一转身望向覃原,“除了安置他们,还得给本王觅处宅子。是要能供三人合住的独门独户,本王要搬出来住。”

诸亲卫才刚起身,又被他的话惊到,涌上来七嘴八舌劝说。

“大王要搬出来住?京中群狼环伺,若非玉清宫有龙威军戒严,只怕大王早就遭了毒手。”

“三四十人尽都租住民宅?何处去找那么多空宅子?”

“就算租到民宅,仅我们三四十人,如何保大王安稳?再说陛下也不会同意。”

他把玩着粗瓷茶杯,等亲卫们劝完,语气淡定:“且先瞒着皇帝,瞒不住了,本王会亲自与他交涉。至于安危……本王命大,死不了,你们管好嘴巴就是。”

覃原置疑:“大王尚在重孝时期,夜里还能由赵光明顶替,白日却要在影堂祭奠,无人可代。”

“祭奠一事,自然是由本王亲奉,每日典仪礼毕,再由赵光明接替本王……”

他缓思缓说,忽地传来“笃笃”两记敲门声,立时收声,坚指于唇。

门外响起宋梨花的声音,“张翼虎,开门,你在和谁说话?”

“你怎又回来了?”他一惊,霍地起身乱指,示意众人找地方躲藏。

诸卫皆惊,满屋子乱窜四寻容身处,偏这客房无内间隔套,屋内就一张床,一张桌子。

“忘了给你留钱花使,”门外,楚昭宁怀抱一套衣物,手上还拎着一个药膏罐子,“我还买了外伤膏,开门啊!”

等了好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楚昭宁举步朝屋急走,转眸打探:“你在和谁说话?”

他笑得局促:“你听岔了,就我一人。”

见他笑容牵强,楚昭宁将衣裳、药罐一股脑放到桌上,负手踱步满屋逡巡,将目光定在青色窗幔上,走了过去。

垂地幔子左侧高高鼓起,似有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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