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痴痴,仰着眸子,久久地望着她。
宋梨花眉似远山青黛,眸含秋水两汪,鼻尖泛玉色,唇瓣绽珠光,便连她脸上的纤细汗毛,都柔媚得勾魂慑魄。
若无她碎碎叨叨的抱怨,打消他心头些许躁动,他定要冲着这张,咫尺距离的樱桃小嘴咬将上去。
“是你要帮我洗头的,扭头就赖着我给你剃胡子,好生计较。”楚昭宁手里拿着剃刀,小心翼翼刮剃他腮边的青茬胡须,“若是伤了,可怨不得我。”
张翼虎却傻了似的,只顾盯着她看,她冲他嗔去一眼:“看什么看,再看将你眼珠子给剜出来。”
他咧嘴痴痴一笑,下唇沾上了澡豆香沫。
她拿手指轻轻抹去,他却陡然绯红了耳尖,捉住了她的手问:“比之宋青阳,还有你那个东家,我这模样……可是也堪一看?”
阳光灼人,他炽热的眼眸更加灼人,烧得她心头突突乱跳。
何止是堪看,他简直像一头吊睛白额的饿虎,紧盯着她这个猎物,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吞下肚子。
她心头慌成一团,眼神乱躲,使劲挣手:“宋青阳是清秀,东家是俊美,你模样穷凶极恶,跟人家哪有比头?”
李槿年刀眉一拧,双手捧正她的脸,逼她正视:“再好生看看,你不夸我两句,我定不放手。”
她的嘴脸被他双手挤得变了形,粗粝的掌心烫得人心慌,欲念乱溅的林鹿大眼看得人害怕。
她挣扎一气,手是掰也掰不开,脸是挣也挣不脱,只能撅着变形的嘴,一翕一合违心称赞:“好看好看,郎君气韵月朗风清,芝兰玉树,貌比潘安……”
他却不领情,凑近来,几与她鼻尖对了鼻尖,失落寒声:“宋梨花,你好歹认真看上我两眼,真就没一处可取?”
楚昭宁移回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须臾就涨红了脸耳,恼了眼:“你非是青楼以色娱人的倌郎,要那么好看做甚?再不撒手,我可就翻脸了!”
张翼虎这张脸,不若宋青阳和杜枕山白皙,却是称她心意的浅铜光泽;眉眼不若宋青阳和杜枕山秀美,却刀刻斧凿般凌厉,教人无法忽视……
认真盯着张翼虎看,他也一瞬不瞬回看,久了,还真教她不敢直视!
再说了,花娇云羞的,那是女子;儿郎家家的,要那么好看做甚?
学她那污糟爹、楚长禄那般,顶着一张俊脸拈花惹草,处处留情,祸害良家子?
“那,”他眼眸一敛,“我这模样,你可喜欢?”
“那,”楚昭宁急了,将手中剃刀往他颈间一抵,“我这刀子,你可喜欢?”
薄薄的剃刀,抵得李槿年将下巴一抬,身上汗毛一炸,松开她的脸举高双手慌声:“不喜欢,不喜欢!”
楚昭宁将刀子往盛着水的木盆里一扔,忿声:“一天不着四六,你自己剃去。这都过了晌午了,我饿了,去前院做饭去。”
“喂,面前又没个镜子,叫我怎么剃?”他不甘追去一句。
被她回头瞪了一眼,“你爱怎么剃,就怎么剃。左右都是丑鬼一个,脸上还能剃得出花儿来?”
“呼——”
楚昭宁的身影,才消失在通往前院的垂花门,隔院立时响起一声低长呼哨。
李槿年拿抹布将脸上的澡豆沫子抹净,盯着垂花门,等了须臾,这才起身奔去院墙。
“谁,何事?”
“薛顺。”
隔院院墙根下,薛顺拿帷帽扇着风,满脸大汗。
“大王,方台端派人去京兆府不久,京兆府就来了人,强要带走公子尸骸,说案子归京兆府管。”
李槿年面色一变,回头朝垂花门一望,手撑墙头一个鹞子翻身跃入隔院。
“是谁的命令?”
“京兆尹罗文柏的命令。御使台数位官员和方家左邻右舍,正与京兆府的人僵持,现在方府乱成一团!”
“罗文柏?”李槿年负手沉吟。
方思齐尸首发现于万年县境内,案情未明,理当由万年县衙立案审查。
只是,方思齐乃方台端之子,想必万年县已向京兆府上报,是当由京兆府接手凶案。
可就便要立案追查,京兆府派仵作来方家验尸就是,向方台端问询方思齐生平详略就是……偏生京兆尹罗文柏,不容逝者居家停棺,派人来苦主家里夺尸?
于他记忆里,罗文柏办事还算清正,怎会如此强横?
几思几想,他眼皮霍地一跳。
罗文柏,罗世昌,二者同姓……莫非,二者有什么干系?
以致,他嘱方邑尘派人去京兆府,过问浮香阁主人罗世昌——打草惊了蛇?
思及,他向薛顺急声:“你去找覃原,让他拿我令牌进宫向皇帝奏禀,让皇帝想办法。你立即回方家,有情况立时来禀。”
御使台仅对官员有监察奏事之权,京兆府夺尸立案审查,却合情合理。
此事,唯有皇帝老儿,能出面调停。
方思齐死状惨不忍睹,他不愿意公子死后还被搬来迁去,灵魂不得安生!
唯愿,李明宇的脑子,是清醒着的!